蜀汉之庄稼汉 第20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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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要接舷……他们是要……是要把我们烧光在江上。”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他终于明白心中那不安的源头。 怪不得…… 怪不得冯永没有过来。 他根本不用过来。 “传令……”吕岱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传令各舰,散开!散开阵型!不要聚在一起!加速冲锋!冲过去!” “只有冲过去贴住他们,这些妖火才……” 话音未落。 上游汉军阵中,第二波号令炸响。 不是“风”,而是更短促、更暴烈的—— “雷!” “雷!” “雷!” …… 吕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他连忙扶住船栏,尽自己的目力,向前看去。 他看见汉军船舷那些油布覆盖的隆起物,被猛然掀开。 露出的是……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形如巨蝎翘尾的木质器械。 梢端不是石兜,而是一种网兜,兜中盛着的,是一颗颗浑圆如瓜、表面插满浸油麻絮的…… 陶罐? “不!” 吕岱的眼中血红骤起,他嘶吼着。 在这一刻,他猛然想起一件遥远而可怕的事情。 那个被街亭之战掩盖了光芒的陇关一战。 在街亭一战封神的冯某人同样也是用火烧掉了整个陇关。 而今天,他还想烧掉整个大吴的水师! 用火焰和巨响,在百步之外,将纵横江表数十年的吴国水师,烧成灰烬…… 它来了! 被刻意沉寂多年,被冯永战绩辉煌所掩盖的陇关阴影,此刻无比真切地笼罩在吴国水师的头顶。 “放!” 梢臂呼啸,数十颗陶罐腾空而起。 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孩童夜啼的尖啸,砸向吴军舰队中段最密集处。 时间,在这一刻,在吕岱眼里,似乎被拉长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陶罐在空中旋转,表面插满的浸油麻絮在风中拖出细小的火星轨迹。 它们飞得那么高,那么慢。 慢到他能看清陶罐表面粗糙的陶纹,看清麻絮燃烧时跳跃的蓝色焰心。 然后,坠落。 第一颗陶罐命中一艘斗舰的船楼顶部。 不是砸中,是粘上。 陶罐在触碰到木板的瞬间,像熟透的果实般“噗”地一声变形、塌陷,然后才炸开。 轰——! 不是雷火箭竹筒炸裂的脆响,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饱满的,如同巨鼓在胸腔内擂动的闷响。 炸开的瞬间,先是一团刺目的白光**开来,那光太亮,亮到让周围十余丈内的所有人都短暂失明。 白光敛去,才是火焰。 不是雷火箭那种粘稠流淌的火焰,而是喷涌。 从炸点中心,一股橙红近白的火柱向上冲起丈余,如同地泉喷发。 火焰中混杂着无数细碎的黑点。 那是陶罐内填充的铁砂与碎瓷,在爆燃的推动下,以恐怖的速度向四周迸射。 噗噗噗噗噗! 船楼女墙后的五名吴军弩手,连人带弩被铁砂风暴扫过。 最前面一人举着的皮盾像纸糊般被洞穿,铁砂贯入胸膛,在后背炸开血洞。 旁边一人被瓷片削过半张脸,露出森白骨茬,他茫然地抬手摸了摸,才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但这只是开始。 陶罐内分层的稠化猛火油,在爆炸的高温下瞬间气化、喷溅。 它们不是“流”在甲板上,而是“泼”。 像有人用巨瓢舀起一瓢熔化的铜汁,狠狠泼洒开来。 火焰所及,一切皆燃。 船楼的木柱在高温下迅速碳化,表面炸起无数细小的火星。 缆绳不是燃烧,是“爆燃”,整条缆绳瞬间变成一条火蛇,顺着桅杆向上蹿。 更可怕的是那些泼溅到人身上的火油。 它们粘在皮甲上,皮甲如蜡般融化。 粘在皮肤上,皮肤瞬间起泡、焦黑、卷曲。 “啊——!!!” 惨叫声不是此起彼伏,是同时炸响。 整艘斗舰的甲板变成了人间炼狱。 有人浑身是火,疯狂奔跑,撞翻同伴,两人滚作一团燃烧。 有人试图跳江,但身上火焰太旺,坠江时带起一团蒸腾的白汽,再浮起时已是焦黑的浮尸。 有陶罐落在一艘楼船的侧舷。 它没有直接命中,而是在距离船舷三尺的空中——炸了。 轰隆! 冲击波肉眼可见。 一圈扭曲的空气波纹向四周扩散,狠狠“撞”在楼船厚重的舷板上。 舷板向内凹陷,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如蛛网蔓延。 陶罐如雨落下。 有的在桅杆顶端炸开,燃烧的碎片如天女散花。 有的直接砸进人群,爆炸中心的人体被撕成碎片,外围的人被冲击波掀飞,坠入江中。 更有一颗精准地落在一艘艨艟的船舱口——那里面,存放着箭矢和火油。。 轰——!!! 殉爆。 整艘艨艟从中间断成两截,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带着燃烧的船体碎片,如陨石般砸向周围船只。 一块燃烧的船板砸中旁边一艘斗舰的帆索,火焰顺索而上。 一截断桅带着火焰,如标枪般刺穿另一艘船的船舷。 连环火,连环爆。 江面上,火焰不是一处一处地烧,而是连成了片。 燃烧的船只彼此碰撞、引燃,浮油在水面蔓延,将这段汉水变成了沸腾的火湖。 第1505章 襄阳之战(二) 此时汉水,黑烟滚滚,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已经无法形容。 吕岱站在旗舰船头,浑身僵硬。 他的左手死死抓着船舷,指甲抠进木头里,渗出血丝。 右手握着的剑,剑尖在微微颤抖——不是他在抖,是整艘船在抖,被周围不断爆炸的冲击波震得颤抖。 左翼那艘楼船,船楼已经彻底消失,只剩燃烧的骨架。 右翼三艘斗舰撞在一起,火焰将它们熔成一个巨大的火团。 更前方,正向着汉军船阵冲去的艨艟,幸存的吴军水兵发疯般跳江,但江面也在燃烧…… 他的双腿,再也站不住,跌坐在船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