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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無法放開的手(八)

    八

    一个月后,裴又春办理出院,回到宅邸。

    由于伤势尚未痊癒,她仍需静养。尤其是左腿,骨折处还没完全癒合,行走时得借助拐杖;肋骨和肺部处于恢復期,尔偶呼吸稍微重些,胸口便会隐隐作痛。

    因此,她大部分的生活起居,都由裴千睦亲自照料。

    虽说在住院期间,裴又春也接受他的呵护,可她始终不太适应。

    无论是换药、擦澡,或替她更换衣物,那种几乎毫无遮掩的赤裸感,总令她双颊发烫。再加上遍佈全身的大片瘀痕与伤口,她自己都不忍直视,更难以坦然直面他。

    一天晚上,裴千睦为裴又春洗完澡,抱着她回到她的卧室。他坐上窗边的单人沙发,又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帮她吹头发。

    窗外夜色沉静,空气里瀰漫着沐浴后未散的水气。

    暖风吹拂间,他一手握着吹风机,另一手轻拨她微湿的发丝,动作嫻熟而温柔。

    随着热流阵阵,裴又春逐渐有些犯睏,而裴千睦忽然低声唤她。

    「小春。」

    她微微侧过头,眨了眨透着倦意的双眸。

    「等你的伤养得差不多,我打算请各科家教到家里辅导你。」他以指尖梳理她半乾的长发,「如果你比较想去补习班,或者回学校上课,也没问题。」

    裴又春愣了下,无措地垂下眼帘,轻轻晃了晃没受伤的右腿。

    见她一时没回应,裴千睦未再多说什么,默默将她的头发彻底吹乾,随后关掉吹风机电源。

    充斥在房内的低鸣声瞬间消失。

    裴千睦把她往怀里拢了些,「??之前的家教,是我安排欠妥。」

    她知道,他指的是过去来家里教她英文的商璘。

    「我那时认为,你长期中断课业,应该找认识的人,陪你慢慢学习。没曾想,她竟对你说出那些话,甚至动手伤害你。」

    当初的那一幕,他至今依然没能释怀。想起她惊惶的模样、被掐红的下巴,他实在无法原谅自己的轻率。

    「我有察觉,你一直很想重拾学业,逐步回归普通生活。所以,我希望尽量,按照你能接受的方式,协助后续的安排。」

    暖黄的灯光映照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冷肃的轮廓。

    「现阶段,可以考虑先把落下的进度补上,取得高中同等学歷。接下来,你有意继续升学,或有其他想做的事,都可以找我商量。」

    裴千睦执起她的手,轻按那嫩软的掌心。

    「你住院的那段期间,我有託人压下消息,也没让媒体接触院方。目前为止,外界没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不过,之后你若想单独外出,还是要注意自身安全。」他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如果要去比较远的地方,可以让言寺或卓之衍接送。当然,是在你不排斥的前提下。」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明显哑了几分。

    「我??不该是你人生的全部。」

    闻言,裴又春心口轻颤。她深知,哥哥说出这些话,一定下了很大的觉悟。

    后续几个月的静养期间,裴又春的生活规律且充实。

    白天,她时常跟着线上课程自学。

    偶尔精神好些,还会到厨房,做些简单的料理。即使是失败的成品,裴千睦仍会揉揉她的头,低笑着全部吃完。

    左腿的石膏拆掉后的翌日。早餐时间,裴又春捧着温牛奶,怯怯地询问裴千睦,自己能不能到江时央的工作室学画。

    听出她的口吻带有试探的轻软,他总有股说不出的内疚,随即点头答应了她。

    隔週开始,裴又春固定在週末前往江时央的工作室。回家时,几乎每次带着作品。

    裴千睦取下原本掛在书房墙面的名画,改而展示她绘製的画作。儘管技法上并不纯熟,他却格外喜欢。

    每当工作之馀抬起头,望向那一幅幅稚拙的画。见到画中写实的景物、繽纷的色彩,他便确信她在慢慢好转。

    某天榜晚,裴千睦照常到工作室接裴又春下课。

    当日课程内容是水彩静物练习。她还没收拾好画具,在工作室走廊上的长型水槽清洗画笔与调色盘。

    江时央站在工作室门口,与等待她的裴千睦随意间聊。

    晚风吹动门边垂掛的风铃,发出细碎而清亮的脆响。

    透过玻璃窗,江时央看着正低头洗手的女孩,和蔼地笑了笑。

    「她恢復得很好。」

    裴千睦的目光也落向室内。与先前相比,近日的她的确开朗不少。沉默半晌,他才接话。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感激。

    「之前??谢谢你收留她、照顾她。还有现在,仍愿意教她绘画。」

    江时央笑而不语。其实他很清楚,裴又春之所以能脱离泥沼,从来并非因为自己,而是眼前深爱着她的男人。

    这段日子,裴千睦将部分重心放回工作上。

    新的合作案接连敲定,行程还排满了会议与应酬。他经常忙碌到深夜,清晨就又赶着出门。

    一晚,裴又春洗漱完,准备在睡前去书房向哥哥说晚安。

    走近门口时,她发现门是半开的。她探头进去看,只见裴千睦靠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透过他身后大片玻璃窗的反射,她看到笔电仍亮着,萤幕上叠满企划资料和报表视窗。

    她猜他一定是累坏了。

    于是,她放轻脚步走进去,从一旁的沙发拿起薄毯,小心朝他靠近。

    裴又春刚俯下身,要为他披上时,腰间骤然一紧——

    眼前的男人缓缓睁开眼,修长的手臂环住她的腰。

    「哥、哥哥??」她手中的薄毯滑落至他腿上。

    裴千睦仰头注视她,又用拇指摩挲她纤细的侧腰。

    「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低哑嗓音里,带有些许懒倦

    裴又春愣了下,小声问:「??你在装睡?」

    在她被半抱在怀的曖昧氛围里,裴千睦勾起唇角,「假如我说是呢?」

    「为什么要装睡?」隔着单薄的丝质睡裙,她清晰感受到他手掌的热度。

    裴千睦并未立刻回答,抬手将她垂落在颊边的发丝别至耳后。

    「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过来。」

    说话时,他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今天腿还痛吗?」

    昨天下了场绵长的雨。自负伤之后,只要天气转凉或空气潮湿,她的腿就会疼。

    裴又春摇了摇头,「不痛了。」

    或许是过于亲暱的姿势,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向他的薄唇,有股渴望与他接吻的念头。可她羞涩不已,只敢安静地与之四目相接。

    后来,她没忍住,凑近他的鼻尖,轻碰了下。

    柔软的触感甫碰即离,裴千睦在她后退的瞬间,扣住了她的后颈。

    「在想什么?」他的嗓音比刚才更低。

    「我??我??」

    裴又春咬着唇,湿润的眸子漾着情怯。

    其实单是透出薄红的耳根,就已洩漏她无法坦白的小心思。

    裴千睦抵上她的前额,彼此气息交缠。

    「小春,我想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