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替周谨委屈
梁妤书早上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床单凉凉的。 一睁眼就能滚进周谨怀里的期待,啪嗒一下,落空了。 她竟然睡得那么沉,连周谨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但这点小失落只持续了几秒,就被昨晚的记忆冲散了。 是周谨陪她睡的呀! 她忍不住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他气息的枕头里,偷偷笑了好一会儿,又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半圈。 今天是周六,本来想赖床的。 可忽然想起汤圆还在宠物店里,小家伙孤零零的,她又舍不得了,只想快点去接它回来。 摸过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多了。 外婆应该已经出门去活动了。 屏幕一亮,有条未读消息,是周谨早上六点发来的。 “妈妈今早回来,我先回去了。别不开心。” 下面还有个汤圆睡的正香的表情包。 虽然事后安抚很重要,但是看到这个理由,梁妤书心里那点因为醒来没见到他而产生的小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了。 梁妤书给周谨发了几个汤圆的表情包过去。 一个是小狗猛然惊醒了睡眼惺忪的动图,配着“早安”字样。另一个是毛茸茸的小狗在地上打滚撒娇。 周谨那边回得很快:“醒这么早?” 梁妤书回道:“那当然了!没有你在身边都睡不好。”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已经八点多啦,汤圆在宠物店肯定也想我了,我这就去接它回来。” 周谨:“我陪你吗?” “不用哦。”梁妤书一边从衣柜里挑衣服,一边单手打字,“接完汤圆,我还得去找应妍呢。” 应妍总算有空了,两人约好今天去逛街。 周谨:“好。” 梁妤书换好衣服,哼着歌走出房间。 一抬头,却看见外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翻着老相册。 “外婆?”梁妤书愣了一下,“你今天没去艺术团啊?” 外婆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迟缓。她朝梁妤书招了招手,声音比平时更轻:“书书,来,到外婆这儿来。” 看着外婆的神情,梁妤书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心里没由来的咯噔一下,外婆今天的样子,有点奇怪。 她走到外婆身边坐下,挽住外婆的胳膊,轻声问:“外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外婆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梁妤书,几次张开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外孙女的头发,眼底情绪复杂。 梁妤书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那点不安在扩大:“外婆,到底怎么了?您跟我说呀。” 外婆握住梁妤书的手,掌心有些凉。她避开梁妤书的追问,转而问道:“你在学校里,和同学们一起上学的这些日子过得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梁妤书立刻回答。 外婆点了点头,目光里充满了怜惜,又摸了摸她的头。 在梁妤书越发不安的注视下,她才看着梁妤书的眼睛,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如果不在学校里继续上学了,你愿意吗?” 梁妤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直直地往下沉。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外婆,您在说什么?” 外婆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女声响起,冷淡,干脆。 “妈,你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她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不是去学校交朋友的。” 梁妤书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客房走出来的身影。 是沉怡。 目光对上那眼睛,梁妤书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点点地凝结,变冷。 “你怎么在这里?” 沉怡轻轻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赞同:“不可以这样跟妈妈说话,很没有礼貌。” 她走到梁妤书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依旧优雅。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扫了一眼,然后公事公办地开口。 “我看了你这次的联考成绩。虽然过了一本线,但是想要上重点,差距还很大。我上次已经提醒过你了,你显然没放在心上。事实证明,靠你自己,根本做不好。” 她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在梁妤书脸上,“所以,我给你找了一个靠谱的全科补习班。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去学校了,专心备考。” 梁妤书死死盯着沉怡的脸,“凭什么?我上哪所大学凭什么归你管?” 沉怡显然很不爱听这种话。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梁妤书,声音也抬高了些:“我是你妈妈!我不管你,谁管你?你想让谁来管你?!” 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在此刻被彻底打破了。 梁妤书也无法再心平气和,她站起身,毫不退缩地回视着沉怡,音量同样提了起来:“我考的怎么样,上哪所大学都是我自己的事,由我自己来决定,不需要您来插手” “你不可以!” 沉怡猛地拔高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 她胸膛起伏着,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自己决定?让你回南城高考或许就是错误。如果我不加以干预,难道就放任你在学校里,跟那些不叁不四的小男生谈恋爱吗?然后呢?把你自己的前途搞得一塌糊涂吗?!” “书书……?”外婆猛地抬头看向外孙女,声音里满是惊愕。母女间骤然爆发的冲突,让老人不知所措,想劝,却插不进话。 梁妤书面色冷了下来,“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了。” “那你就应该离那个男生远一点!”沉怡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女儿的胳膊,却被梁妤书甩开。 手臂挥开的弧度很大,带起一阵风。沉怡的手僵在半空,手指蜷了蜷,慢慢垂下去。 她看着梁妤书,定定地看了好几秒。眼眶越来越红,声音也忽然软了下来:“书书,听妈妈的话。妈妈不会害你的,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你知道妈妈这些年很不容易。你现在正是最关键的年纪,一步都不能走错。妈妈不可能不管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偏。书书,听妈妈的话,好吗?” 今天的天很蓝,阳光透过宠物店的玻璃窗,明晃晃地洒了一地。 汤圆从早上起就竖着耳朵,听见一点动静就巴巴地跑到笼子边张望,它以为主人会早早来接它回家。 可一直等到大中午,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出现在店门口。 汤圆立刻兴奋地扑了上去,爪子扒着笼门,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门一开,它就整个儿往梁妤书怀里钻。 但主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快地抱住它,笑着说“想不想我呀”。 她只是沉默地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动作很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汤圆歪了歪头,黑亮的眼睛里映出主人没什么表情的脸。 它察觉到了,主人今天不高兴。 于是它更努力地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梁妤书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安慰声,以前它这样做,主人总会笑起来,摸摸它的下巴说“真乖”。 可是今天,为什么没有呢? 它跟着沉默的小主人一起回到家。 家里很安静。 梁妤书没有拉开窗帘,径直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她望着抽屉里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却藏在阴影里。 汤圆蹲在一旁,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它记得,以前自己不高兴的时候,主人就会拿出那个小小的铁盒子,从里面拿出香喷喷的小肉干喂它。 汤圆起身,啪嗒啪嗒跑到客厅,从柜子下叼出那个印着骨头图案的肉干盒子,又啪嗒啪嗒跑回来,把沾着自己口水的盒子轻轻放在梁妤书脚边,然后端端正正坐好,仰头看着她。 听到了声音,梁妤书缓缓低下头。看着脚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汤圆,还有沾了它口水的零食盒。 “为什么呢……” 她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问汤圆,又像在问自己。 汤圆伸出舌头,舔了舔她冰凉的手背,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 是啊,为什么呢? 一上午的激烈争吵,最终以双方的妥协收场。 梁妤书让沉怡保证,绝不去打扰周谨,让她继续留在南城,直到高考前都不来打扰她。 作为交换,她同意去培训机构全力冲击更高的文化分数,目标北城大学法学系,按照沉怡为她规划好的路径走。 沉怡原本还想让她搬去离专业辅导机构更近的新住处,但那样就意味着无法带上汤圆,而家里没人能照顾它。 梁妤书抓住这一点,又为自己争取到了每周可以回到这里度周末的条件。 沉怡同意了。 令人烦躁的是,沉怡如此风风火火地赶来,不由分说地打乱了她生活的全部节奏,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却又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飞回了北城。 梁妤书蹲在地上,看着面前摊开的行李箱,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收拾。 眼前却突然飘过来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是只蝴蝶。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飞进来的,在她眼前晃晃悠悠,颤着翅膀,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没头没脑地蹁跹着,好像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阳台门边,伸手拉开了玻璃门。 “呼”的一下,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带着午后阳光暖烘烘的味道,一下子就把沉闷的空气搅动了。白色的纱帘被风撩起,鼓荡着,飘飞着。 梁妤书靠在门边,看着那只小小的白蝴蝶,在风里打了个旋儿,然后,轻飘飘地,顺着那阵风,飞出了阳台,飞进了外面那片广阔的光里。 不见了。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很空,只剩下风吹动窗帘的细微声响,和汤圆趴在地板上,望着她的目光。 周谨以为梁妤书和应妍逛街去了,一直没去打扰。 直到他把手头那本书的最后一页翻完,合上书,才惊觉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过了正午了。 他拿起手机,给梁妤书发了条消息:“吃饭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大概是在逛街,没看见吧。 周谨索性站起身,推开阳台门,想去透透气。 下午的阳光很好,暖融融的,连他养在阳台那盆小橘树的叶子都绿得发亮,生机勃勃。 他下意识地朝对面望去。 却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原本该在逛街的梁妤书。她正靠在阳台门边,眼神没有焦点,空茫茫地望着前方,像是在发呆。 周谨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点笑意,正想开口问她“不是和应妍逛街去了么”。 可话还没到嘴边,就卡住了。 他看清了梁妤书的脸。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淡淡的,面色苍白,没什么精神。 梁妤书也看见了他。 可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说。 周谨心里一紧,什么也顾不上了。他甚至没多想,手一撑,长腿一跨,利落地翻过了两家阳台之间的围栏,几步就来到梁妤书面前。 “书书?”他声音有点急,想去碰她的脸,又不太敢,手悬在半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原本已经勉强平复的情绪,在看见周谨,听见他声音的这一刻,又轰然决堤。 梁妤书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阳光和皂角清香的怀里。 周谨将手轻轻放在少女的背上,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骨,温柔地抚摸。 直到怀里的人终于肯抬头看他,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责:“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没有陪你醒过来?对不起,我……” “不是。”梁妤书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声否认。 她看着周谨,鼻音浓重:“不是因为那个……笨蛋周谨。” “笨蛋周谨”还没搞明白她到底为什么难过,只好继续追问。 眉头也跟着担忧地蹙起:“那为什么不开心?” 其实和母亲的矛盾,梁妤书早知道总会有爆发的一天。 从知道可以转回户籍地高考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回了南城,然后又马不停蹄的去参加艺术集训。完全脱离了这些年来沉怡给她铺设的轨迹。 只可惜还未逃出生天,又被打回原形。 她只是觉得委屈。 铺天盖地的委屈。 委屈自己要去那个冷冰冰的补习机构,再也不能每天和他一起走在上下学的路上,不能课间溜到他们班后门偷偷看他,不能因为一道题解不出来就理所当然地跑去烦他。 好不容易习惯的,有他参与的明亮鲜活的高中生活,被硬生生打碎了。 更委屈的是,明明都是谈恋爱,为什么就要将她和周谨的感情,就要被打上“耽误正事”“不分轻重”的标签? 好像喜欢他,成了她人生计划里一个需要被剔除的错误。 她替自己委屈,更替周谨委屈。 周谨那么好,那么好。 她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他的好,却又那么害怕,害怕任何预期之外的人和事伤害到他,影响他原本光芒万丈的前程。 “周谨。” 梁妤书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透过镜片,目光从他的左眼缓慢移到右眼,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得更深一些,“我从明天开始就不能和你一起上学了。接下来的两个月,我要去补习机构。” “周谨,你不要难过。我周末会过来找你和汤圆的。” 周谨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语,心里像被浸了水的棉絮堵着,又沉又闷。他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 “我难过。”他承认得很坦然,声音低低的,响在她耳边,“见不到你,我就会难过。”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他安抚地抚了抚她的后背,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温柔。 “但是,书书,如果短暂的分开,能让我们在未来都变得更好的话,那我只会为你高兴。” 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擦拭她的眼角。 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真诚,像盛满了安静的星光。“这么短的时间,你能进步这么大,已经很厉害了,你知道吗?你的基础很好,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更对的方法。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的指尖温暖,一点点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像是想把自己的温度也分给她。 “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无论是什么,题目也好,别的也好。”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只管来找我。周谨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