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她要去找他

    下午四点多回到饭店后，苏若晚便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海浪声，可她的思绪却怎么也无法平静。只要一闭上眼，和陆时礼这段时间相处以来的各种画面就像是生了根一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若晚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双手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心里涌上一阵烦闷，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无所适从的惊慌与内疚。

    她讨厌自己现在这样。

    她明明已经有林屿安了，那个花了一年多，用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包容，才终于让她卸下防备、点头答应交往的男人。林屿安给了她最渴望的安稳，他那么好，好到让她觉得，这辈子能被这样安静地疼爱着就已经足够了。

    更别提，她心里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宛如灵魂共生般的苏景曜。

    她的感情世界早已经足够拥挤、足够沉重，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也不该有任何心思再去招惹其他人。

    可是……陆时礼是不一样的。

    对林屿安，她是在无尽的温柔与被动中妥协；可对小叔，她却逐渐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主动靠近的渴望。

    那是一种充满未知与危险，却又无比强势的蛊惑，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她自以为稳固的防线。

    时间就在她反覆的自我拉扯与内耗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刺眼的光线逐渐褪去，天空被染上了一层紫橘色的晚霞。当房间里的光线彻底暗下来时，她被层层心事包裹的窒息感也达到了顶峰。

    苏若晚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强迫自己从这危险的思绪中抽离。

    为了让自己彻底清醒，她先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上一套轻便的便服。

    她要去找他。

    对，去讨论纪录片的企划。只要把话题拉回正经的工作上，只要确认自己还能像平常那样坦然地面对他，就能证明那种荒唐的悸动只是一时的错觉。

    抱着这种近乎自欺欺人的心理建设，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陆时礼的电话。

    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起。

    『喂？』男人的嗓音透着刚醒来的慵懒，那种带着微微颗粒感的磁性音色透过听筒传来，震得苏若晚耳膜微微发麻。

    她心口不争气地一跳，好不容易筑起的理智差点乱了阵脚，『啊？抱歉，你在睡觉吗。』

    『没事，刚醒。』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微小窸窣声，他的声音也清明了几分，『怎么了？』

    『我能不能过来找你？想要讨论一下纪录片的事情，还有看看明天的行程。』

    对面安静了几秒。

    那短暂的沉默让苏若晚没来由地一阵心虚。深怕他察觉出什么端倪，连忙急促地补充，『如果去你房间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去找个地方……我看渡假村里有很多咖啡——』

    『没有不方便。』陆时礼轻声打断了她，『直接过来吧。』

    通话挂断。苏若晚轻轻吐出一口气，抱着自己的平板，走到走廊，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

    陆时礼站在门口，身上一套浅灰色的棉质居家服。柔软凌乱的黑发被他轻轻地往后一拨，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与随兴。

    「请进。」他侧过身，让出通道。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刚刚好。两人来到落地窗边的木地板软垫上席地而坐。

    角落一盏落地灯洒下橘黄的暖光，苏若晚盘着腿，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强作镇定地开口，「小叔你先看看。」

    陆时礼顺手接过，长腿随意地曲起，将平板搁在膝盖上，垂下眼眸安静地滑动着萤幕。

    手里没了东西当掩护，苏若晚顿时觉得两手空空，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悄悄冒出来。她下意识从旁边捞过一个抱枕搂进怀里，双手微微收紧，下巴轻轻抵着柔软的边缘，像是在胸前替自己筑起了一道防御。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外头传来一句夹杂着当地口音的外语。

    陆时礼起身去开门，接过客房服务送来的热带水果拼盘，转身走回来放在了苏若晚的面前，「吃一点吧。」

    「谢谢……」苏若晚有些局促地拿起叉子，将一块凤梨送进嘴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她原本想借着吃水果掩饰自己的心虚，可身旁男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悄悄往他身上飘。

    暖黄的光晕打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居家服宽松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别再看了！

    苏若晚在心里崩溃地警告自己。她懊恼地用力咬了咬唇，连忙掏出手机，胡乱地滑开了自己的旅游行程表。

    这点坐立难安的小动作落入了陆时礼眼里。他低声问了一句，「怎么突然弄这个了？不是说出来玩不想谈工作吗？」

    「啊……就是组员昨天给我发了讯息。想着现在没事就先……想一下。」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那个……小叔，你之前说可以帮我介绍受访医师，有合适的人选吗？」

    陆时礼滑着平板的手指一顿，抬起眼看她，「目前联系上的几个，门诊和手术都排得很满，时间上比较难配合。」

    「啊……这样啊……那这下就要另外想办法了……」苏若晚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边缘的流苏。

    「也不一定要找别人。」

    苏若晚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陆时礼将平板搁在一旁，单手支着膝盖，「你就不能拍我吗？」

    苏若晚愣住了。一个即将接任医院和学校双重职务的外科医师，怎么可能会有时间？

    「小叔，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她连忙摆手，「而且你马上要接下那么多工作，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准备。我怕太麻烦你……」

    「不麻烦。」陆时礼的语气依旧温和，「医院那边我来沟通。开拍前，我会先去帮你取得拍摄许可。」

    苏若晚看着对面的男人，喉咙微微发紧。

    她原本是想拿工作当作护身符，想借此拉开两人的距离、证明自己心如止水。可他却轻描淡写地越过了那条界线，直接进驻了她的未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重新拿起平板，指尖在萤幕上缓慢敲击。

    过了一会，他停下动作，「好了，我帮你加了一点备注，你可以先发给他们看一下怎么调整。」

    「好、好的。」苏若晚结巴地应了一声。

    「明天的行程表也在这吗？」

    陆时礼将平板微微向她的方向倾斜。

    苏若晚松开了怀里的抱枕，改为双膝着地的跪姿，整个人往前挪近了两分。她探过头去，纤细的手指点向他腿上的平板萤幕，「这边，不过路线好像有一点不顺……」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兀地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时礼微微偏过来的侧脸。昏黄的落地灯光从一侧打落，勾勒出他深邃的眉骨与挺直的鼻梁。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今天一整天的情绪全都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引力在牵扯。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从深邃的棕瞳，滑过他微抿的薄唇，最终落在那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她就这么怔怔地盯着他。而陆时礼也没有躲，只是眸色渐深，安静地任由她靠近。

    一阵夜风吹得落地窗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若晚猛地打了个冷颤，理智瞬间回笼。强烈的背德感与羞耻感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她在做什么？她疯了吗？

    明明前几分钟还在责怪自己的动摇，可刚才那一秒，她竟然连最后一丝对感情的操守都想抛弃。

    女孩眼眶逼得微红，她慌乱地想往后撤，「对、对不起，我……」

    然而下一秒，男人的大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