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坦荡
之后贺玖霖去了外县考察,许韫便做着一些项目的合同审查。 过来大概一周,这天许韫下班,诧异的看到贺玖霖的车。 他打开车窗,瞥了她眼,使了个眼色,让她坐上来。 “这是?” “有个饭局。” 许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到了之后许韫才后悔,她没想到这场饭局上,会有贺清诩,还有顾今哲,这是时隔几个月,她会再次见顾今哲。 她入坐的位置在顾今哲斜对,落座的时候,正对上顾今哲的目光,他含笑,礼貌的对她颔首。 许韫低下头,并没有回应。 之后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桌前的菜肴之上,或者不时和旁边的徐柯交谈。 酒桌上一帮人士交谈,到介绍的环节,有人起了心思想拿许韫打趣,却被贺玖霖放杯子的动作打断。那杯子置在桌上,不轻不重,却足够表明意思,没人再把心思放在许韫身上。 许做松了好大一口气,整个饭局只默默吃着眼前的菜,再就静耳听着,好几次也因着某些人夸张的捧词要压不住嘴角。 不过她倒是更敬佩起徐柯来,左右兼顾,恰到好处的抬词,不逾矩不出风头,但是她的酒量着实让许韫惊呆,她鼓大了眼,看徐柯一杯一杯白酒下肚。 酒桌上,人们好像更喜欢挑女性劝酒。 整个饭局,除去许韫、徐柯还有一个位女士,许韫也是看着她,主动又是被动干不少杯酒下肚。 酒味浓烈,包间的顶灯也刺的人迷晃。 眼前充满着男性为主导的欢声笑语,整的个饭桌,一堆敬酒的,几人喝着,剩下的观看,倒没有人赶着向主位的那几人劝酒,面对的他们,他们更擅长敬酒。 许韫劝徐柯少喝点,徐柯却说自己有分寸,许韫知道,在这种饭局之上,喝酒才能开路。 没几杯过后,徐柯再喝不下,可那些人却是不管你喝得喝不下,许韫看见他们笑眯眯走了过来,接连倒了叁杯,举到徐柯面前。 许韫看的惊心,可她想,她又是凭什么呢,在场的叁位,独独她幸免,她又是借着谁的风? 她没有庆幸,她反倒觉得脸在烧,面对徐柯,面对那位女士,她只怕站不稳。 她起身,拿过徐柯面前的酒杯,白酒入舌,非常辛辣,徐柯根本挡不住。 许韫强撑着又夺过来喝下第二杯,到再去抓第叁杯的时候,贺清栩挡在了她身面,他抢去她手里的酒杯。 “给我。” 许韫瞪着他,伸手去夺,被贺清栩抬手躲过。 他注视着她,当着她的面将那杯酒一干而尽,而后将杯子置在桌上,器物碰撞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众人顿时明白了意味,嘘声散去。 许韫和贺清诩两人还站在原地。许韫鼻翼缩张,因为他夺过手里的酒杯而火大,贺清诩则黑凛凛着眼,未了,她压下心底的火气,撇头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许韫猛的往口里灌了好几口冷水再吐出,而后抬起头,对着镜子擦拭着嘴角。 她的动作放的很慢,故意拖着时间等饭局结束。 果然没多久,徐柯给她发来了消息,许韫如临大赦,长吁一口气。 而后她掐着时间,走到门口去找徐珂汇合,却不想撞见了顾今哲。 不,他是在等她,许韫心里一跳。 —————— “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他眸子里的关切落到许韫身上,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候。 “很好,劳顾总关心。” 许韫拉开距离,礼貌的应声。 顾今哲皱眉,他并不喜欢许韫这样疏离的动作,他有着无奈的开口。 “韫韫,你不该和我这样客气。” 许韫皱眉,他不清不楚的话让她有些不适。 “顾总说笑了。” 顾今哲没说话,目光却灼灼,像一有机会就能随时将她吞入。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许韫转了方向,避着顾今哲要从走廊的侧面过。 “和我一起,你就这么急?” 许韫怔住。 “你还是不信我。” “信什么?” 许韫转过头问。 他缱绻的注视她。 “我说过,你是我人生唯一跳脱的鲜妍,我对你的喜欢,没有骗你,韫韫,你又何必躲着我。” 他看着许韫,好似将她的面容描摹在眼底。 “我信你。” 许韫循上他的视线,肯定的真切,接着又说。 “可是顾今哲,你的喜欢又能做什么数?” 顾今哲错愕。 眼前的这个女人,他从她的少年看到现在,始终惊叹于她到底有什么魔力。他确实被她吸引,但他同样清楚,喜欢和奋不顾身是不一样的,喜欢不包括奋不顾身,至少对他们这个位置的人是这样。 她问他喜欢能做什么数,确实让他一时语塞。 这不是爱。 他见过爱,在他父母身上,可他的父母离世的太早。现在,他再次看到,他的弟弟、小辈接连折在这个女人身上,当然,他也折在了她身上,只不过,他还有清醒。 可是,这真的不是爱? 他何曾如此深切的挂念一个人,目光跟随在她身上,做出诸多荒唐的事情。 情不知所起。 “你知道吗,你的喜欢就如同养花,你当然会费劲心力,可也要我离不开温室,离不开你。顾今晖爱上我,你却不阻拦,是因为你觉得你能把我掌控在手里,你的喜欢充满了算计。” 许韫缓缓开口,如此平静。 一个娇糯柔弱的女人,男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喜欢,可对一个自我意识强的女人,他则要暗作计算,像是风险把控。 顾今哲嘴角的弧度收敛,面色肃穆,那双琥珀色的眼显得复杂,深深看着许韫。 他对许韫的喜欢问心无愧,同时,他不能否认他对她的风险计算。 “韫韫,我曾经和你说过,喜欢是占有,而占有就要有所掌控。要知道比起掌控,我附带的也会给更多,物质上的金钱、舒适,或者感情上的包容,宠爱,两个人在一起,双方都要有所代价,不是吗?” 顾今哲困惑,他的喜欢从未被别人拒绝,就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他的世界,没有感情是双方没有所图的。 许韫淡然的笑了笑。 “顾今哲,你知道吗,你的身上总带着上位的优越,你的喜欢,也带着优越。这一股优越不止于我们之间权利、身份、地位的差距、还有的,则是来自性别。” 她看着他,在她眼里,他好像无处遁形。 “你太清楚了,她们当然会爱上你,你帅气、多金、柔情、慷慨,你也会像你说的,给她们物质、宠爱,可顾今哲,你能保证一辈子如此吗?当她们变得不再鲜活、不再是当初你所见的样子。” “倘若我真的爱上你,走进你的世界,为适应你而改变,当激情归零,当你察觉到腻味,你还会一如既往吗?可你知道吗,那时的我已经你改变,甚至离不开你,你会还管我,会宠我吗?你不会,你只会甩手而去!” 顾今哲的眸光已经暗下,他沉寂的看着许韫,久久,顾今哲低低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又立马结束在叹息里,他看着许韫,目光全是坦然。 他该说什么?不知好歹?感情本来就是喜欢时一起,不喜欢时分开,是你情我愿,但他已然说不出口,就像她说的,他太清楚不过。 优越? 这个社会,顶层架构由男性掌控,资源财富被男性垄断,继承权,资产所有权都在男性手里,传统千年沿袭,多少或深刻或暴烈的革命,不也拔不尽它的根生地固。 男性拥有着女性梦寐以求的,而他拥有着所有男性梦寐以求的,他只要稍稍给一点柔情,女人又怎么不为之倾倒。 那一句老话怎么讲来着——妓女无情,其实不然,无情的不是妓女,女人只会多情,失权的环境下滋长了她们情感的丰沛,又让她们只能围着男人打转,但男人不会。 金钱、地位、权利,他们可以得到的太多,富贵迷人眼,争这些就已经够用尽心力,真正无情的是嫖客,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比比皆是。 她说这些,他不否认,甚至一清二楚,不只是他清楚,男人们都清楚,可那又怎样,他们不是女人,他们没空替女人作想。 他只需要喜欢就占有,不喜欢就丢弃,他不需要有情感的包袱,因为对他来说,情感不过就是等价交换。 许韫看到了这点。 他看着她,乘着她的目光,蓦的,顾今哲松了一口气,像有什么东西霍然下落,他感到无限的松弛。 他无需粉饰,他只要直面他心底的欲望。 “事实是,韫韫,那个人是你,你会永远保持清醒,永远以自我为主体。” 他勾起一个极淡的笑。 “而我,一面想要原本的你,一面又希望你是我所想的你,不要怪我计量,我身处这样一个位置,我的一切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扰乱,所以,你得是我能掌控的。” “可韫韫,你又何尝不对情感估量?你警惕我的算计,我的抛弃,可你根本不会全然的投入!女人总想要情感的纯粹,但就现实,没有纯粹可言,那么,我又有什么不对?” 顾今哲的话语前一秒落下,下一秒许韫已经斥责了出来。 “顾今哲,你不坦荡!” “坦荡?” 顾今哲阖了阖眼,周身的风起云涌,只是转瞬,风停雨歇,他看着许韫的眼,深深的发问。 “我的坦荡你又真的能承受的住?” 顾今哲振振有词,两人目光相对,都想从对方眼里望出些别的。 下一秒,徐柯的声音骤然从后方传来,打破了沉静。 许韫转头,见徐柯一脸笑意的上前拉住她的手。 “顾总,您怎么在这,大家都提起您呢,还说您走的这么快。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带着许韫先回去了。” 一个礼貌的颔首后,徐柯拉着许韫就往另一边的出口走,许韫被拉着这走了几步,回过神时,转头看去顾今哲一眼。 他也在看她,沉重如锚,直到许韫的身影消失在回廊里。 “今哲哥。” 贺清栩从走廊另一端走出,清亮的叫他。 顾今哲抬头,对上贺清眼里是笑意的问候。 他扯扯了嘴角,大概也徐柯出现的及时,他弯着嘴角。 “这么巧,阿栩。” “是啊,我还以为今哲哥早就回去了呢。” 闻言,顾今哲挑眉,嘴角的笑意不轻不重。 “今哲哥今晚喝了不少酒,早点回去吧。” 贺清栩说完转身,却被顾今哲叫住。 “阿诩,你对她不一样了。” 她?许韫?贺情诩一瞬了失神,而后脸上挤出笑意。 “今哲哥不也对她不一样,你和今晖都喜欢她,我自然也喜欢。” “不。” “你爱上她了。” 他的眼透穿他的心底,贺清栩的身体微顿。 “今哲哥想说什么?” 顾今哲睨着他,而后看向许韫离开时的那条的廊道,长的看不到尽头,那里早已经没了气息,只有冰冷的回墙。 “她不会爱上你,也不会爱上我们任何人,她只会抓住一切,离我们远远的。” 顿了顿,他掩去声色里的落寞,阴影里,那笑掺了丝苦涩。 “所以阿栩,既然爱她,为什么不把她牢牢抓住?” 他回头,对上贺清栩惘然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