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远处乌云又开始沉沉压来了,得抓紧时间赶紧下山。

    夏安的下葬阵仗很大,身披白色麻布的丧乐队一路吹吹打打又下了山,那个中年女人把褚寐还给了容安璟,随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每隔几米就在身边的树上绑一个白色的布条。

    褚寐已经快要没有多少的生命体征了,但是被容安璟接过的时候还是勉强睁开眼露出一个笑容:“......哥哥。”

    怀里小孩子的重量本来轻得过分,现在更是几乎没有了重量,容安璟单手就可以抱着他,另一只手盖住了他的眼睛:“睡吧。”

    “哥哥,我睡不着了。”褚寐拽着容安璟的手指,喉头又是轻微一滚动,“我好难受啊哥哥。”

    容安璟沉沉看着怀里的褚寐,一双浅粉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很快就没事了。”

    褚寐现在的状态,大概是连今天都撑不过去。

    如果他还能拖着这么痛苦的身体到明天的话......

    褚寐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哥哥,我看出你的意思了。你好残忍哦,你感觉我很痛苦,所以打算杀了我吗?”

    心里从很久之前就已经种下的想法现在被当事人狠狠拆穿,容安璟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把褚寐更往怀里抱了抱:“你撑不到我们回死亡电影院了。”

    与其那么痛苦,不如一了百了。

    褚寐的胸口抽搐了一阵,他冰冷苍白的嘴唇轻轻吻了吻容安璟的手心:“或许我可以。”

    “如果真的很痛苦的话,我可以帮你。”容安璟没有抽开自己的手,一个快要死去的人,他没有必要去纠结这么个小问题。

    褚寐又一次昏沉睡去,在睡着之前说道:“我不会死的......”

    姜水蓉就走在他们的前面,还记得不能回头,往后退了几步确认褚寐睡着之后才对着容安璟问道:“你真打算杀了他?”

    容安璟和褚寐关系好这件事情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以为容安璟会到处寻找能救下这个孩子的办法,万万没想到后续是这样的走向。

    “嗯。”

    容安璟没说谎,如果褚寐真的到了痛苦不堪苟延残喘的时候,他真的会动手。

    弹幕停滞了一瞬间。

    【好残忍,我第一次发现容宝在不演戏的时候眼睛居然这么冷,和死人的眼睛一样。】

    【他没开玩笑,眼神很认真。我还以为上次的剧本他们是一起的之后关系就很好了。】

    【......和怪物一样。】

    【难道没有人心疼这个小孩子吗?本来就在苦苦挣扎想要活下来,结果他那么信任的演员居然在盘算着怎么杀死自己.......说实话,我是接受不了这种事情的,脱粉了。】

    【上面的圣母,这里是死亡电影院,不是教堂。这样的身体万一在逃跑的时候没跟上被鬼杀死的话,不如来个干脆的,至少没有那么痛苦。】

    第43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二十一)

    刚走到山脚下,一个脚上还穿着沾满泥巴雨靴的老人就迎上来,容安璟记得这就是带着自己进村的那个老人。

    那老人急匆匆掠过那些面带喜色、讨论着夏安这件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的人群,一把抓住跟在队伍最后某个中年女人的胳膊:“毛婶子,你去看看你家的姑娘吧,你姑娘她落水里了!”

    “什么!”被叫做毛婶的女人大惊失色,脱下自己身上的麻布塞给了老马叔,“你说什么?小薇掉水里了?”

    老人点头,嘴唇上花白的胡子还在抖动着:“对,我今天去地里看看我的秧子,想着你们今天去给夏家姑娘下葬的话也得一阵子才回来,刚好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你家门口,就看到你姑娘在水里飘着呢!”

    前脚夏安的事情才刚解决,现在又来一个小薇?

    老马叔脸上的喜色褪尽,一把接住腿软差点跌倒的毛婶:“还都愣着干什么!身上的麻布都摘了,去看看毛家姑娘!”

    言巍村的所有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民风淳朴,也都算得上是一家人,谁家出点事情全村都得去帮忙的。

    容安璟绕道回了一下石娇娇的家里,干脆拿着之前死亡电影院交给自己去重伤那诡异男人的六棱匕首强行撬开了一把锁,在床上安置好了还在昏睡之中的褚寐。

    毛婶的家和石娇娇的家离得很近,容安璟走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乱作一团的人群。

    “我的小薇啊!”毛婶哭天抢地的声音从人群中穿透出来,听上去随时都有可能会断气。

    容安璟皱着眉穿过人群走到中间。

    姜水蓉看到他之后压低声音道:“毛小薇死了。”

    人群的中间摆放着一具女性尸体,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脸色青白浑身都是湿淋淋的。

    又是溺死,和水就完全脱不了干系。

    毛婶哭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然站起身,跑回屋子里,容安璟听到那小小的土房子里传出各种打砸的声音以及毛婶的怒吼。

    毛婶的声音尖锐,在哭叫起来的时候和母猫一样,让人心里瘆得慌。

    还是老马叔最先进去控制住了毛婶:“好了毛婶子,小薇人死不能复生,赶紧准备着给入棺了,万一也折腾成夏家姑娘那样可就麻烦了。”

    毛婶哭得几近昏厥,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小木雕:“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啊!小薇和那神神叨叨的夏安走那么近的时候我就应该察觉到不对的,夏安害死了我们一整个村子的姑娘啊!”

    “毛婶子,你别这么激动.......”王村长走上前想要压住毛婶子的手。

    毛婶现在正是最听不进去道理的时候,看到有人过来,嘴里又喊开了:“现在是我们家小薇,后来呢!我们管得住一时,难道还管得住一世吗!小薇死了,谁家还逃得了?你家?你家?还是你家?”

    毛婶颤抖的手指指过好几个人,被她指到的那几个人脸色也不好看,顾不上去指责毛婶,急匆匆拨开人群走了。

    容安璟留意了一下,被毛婶指到的一共有四个人,年龄都在四五十岁左右,正是家里有十来岁或者二十来岁孩子的年纪。

    王村长也是被指到的一员,尽管脸色僵硬难看,但是他没有急着离开,他是言巍村的村长,没有那么草率离开的道理。

    “还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没有活儿要干了?”王村长被落了面子也有些不舒服,只能先把火撒在其他的村民身上。

    围观的人群陆陆续续散去,容安璟听到之前带自己去找林屠夫买杀猪刀的那个中年女人叹了一口气:“作孽啊,就因为那么点小事情......”

    老马叔拉着毛婶坐在沙发上:“毛婶子,小薇得赶紧入棺,越早越好。”

    毛婶眼眶红红,身体一下一下哆嗦着:“我小薇和夏安她们可不一样,我小薇那么乖巧孝顺......”

    “毛婶子,我就这么说一次,趁着这些年轻后生都还在,你最好是让小薇赶紧入棺下葬了。”老马叔陡然严肃起来,“你知道那年死了多少人的。”

    这里面似乎还有一些陈年旧事。

    说也奇怪,老马叔这话一说,毛婶倒是不哭了,打了惊颤之后沉默了半晌。

    最后,她像是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眼圈通红抬起眼:“......老马叔,给小薇入棺了吧,棺材还有吧?”

    “还有六口,希望别都用上了。”老马叔“吧嗒吧嗒”抽了一会儿烟,无奈拍了拍毛婶的肩膀,“节哀顺变。”

    老马叔招呼着所有人都离开,只有容安璟要求留在这里。

    老马叔站在门口斜着眼睛看容安璟:“随便你,别到时候被打出来了再来找我哭。”

    容安璟面上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不会的。”

    毛婶子抱着毛小薇的尸体坐在地上,等着今晚入棺。

    抬眼看见还有个眼生的后生没走,毛婶子立刻提防起来,语调十分不客气:“你怎么还不走!”

    “我想问问......”

    “没什么好问的!”毛婶子紧紧抱着自己怀里死去的毛小薇,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毛婶,我是娇娇的娃娃亲。”容安璟露出脆弱又受伤的表情,“不信的话你去问问村西头得那个婶子,她知道。”

    言巍村就这么点大,发生点什么事情都瞒不住。

    有女人的地方口舌多,昨天她们几个村里姊妹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就知道是有个后生说是石娇娇的娃娃亲,这次也跟着来守棺,是个白头发的病秧子。

    眼看着毛婶的防备稍微减低了一些,容安璟继续说道:“我想看看那个木雕,可以吗?我在娇娇的家里见过一样的......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害死了娇娇,我不相信娇娇是自己跳河自杀的。”

    “这害人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毛婶子声音凄厉,但是没有再驱赶容安璟,“都怪夏安,害死了自己还不够,拿着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回来是要害死我们所有的女娃娃,和几十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