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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庐记 第33节

    可不知为何,失了力气的杜葳蕤比之前更让卢冬晓难以抗拒。他抱着杜葳蕤娇软的身子,在重重花香里逐渐迷失理智,终于张开唇含住杜葳蕤的玲珑红唇,几乎在同时,杜葳蕤像渴极了的人找到了水源,拼命抱住他,用力吸吮着卢冬晓。

    花影没有动,月亮也没有动,一切仿佛静止了,只有卢冬晓知道时间是怎样流逝的,他起初也抗拒过,然而杜葳蕤香软的舌头像长了钩子,让他无法抵抗,在意乱情迷之间,仍然有声音用力撞击他,说-----她被下了药!下了药!

    卢冬晓猛然惊醒,他用力推开杜葳蕤,努力冷静下来。

    “不能乘人之危,不能坏了她的清白。”他想,“五百天的契约,我可是签过的!”

    杜葳蕤的药性没有过去,仍旧迷迷糊糊的,月光透过花叶碎在她身上,散落的乌丝和红肿的唇仿佛染上花香,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清醒过来的卢冬晓不再觉得心动,只是觉得痛心,恨不能回去揪过裴伯约,用药捣子给他捣成粉末才好!他想起董子耀讲过,走镖时常遇见下三路的药物,最要紧是用水,用冷水洗脸或者大量饮水可解,可这里哪有水?

    杜葳蕤得不到出路,整个人烧灼难耐,只是一个劲抓挠卢冬晓。卢冬晓无奈,将她放在花丛之中,向她耳边道:“你等一等,我出去给你找水来。”

    杜葳蕤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仍旧是星眸迷离,红唇微张,身体扭动着,像一尾离水的鱼。卢冬晓见惯她英姿飒飒的模样,不忍看她被药物磋磨至此,他心里恨极了裴伯约,只想等杜葳蕤的药性解了,再去找那王八蛋算账。

    然而,没等他钻出花丛,便听着外头有人低声道:“大公子被打晕在屋里,咱们抓不到人,谁都别想活!快!把这里的花径全部搜一遍,别叫他们跑了!”

    紧接着,传来一片应和声。

    卢冬晓一吓,暗想,裴伯约这厮带了多少人进来?为何红蔷外只有两个人看门?转念一想,他立时便明白了,杜葳蕤是朝中武将,裴伯约给她用脏药,这事情不敢叫太多人知晓,否则,裴嵩言也保不住这个儿子。

    现在裴伯约晕了,杜葳蕤不在屋里,他的随从反倒能放开手脚搜拿。卢冬晓屏息凝神,脑袋里飞快盘算,他若是一个人,也未必不能冲出去,但是带着杜葳蕤却难说。

    而且,裴伯约做下这等事,必然不能叫他们活着跑出去,杜葳蕤若是清醒着,当然万夫莫开,但她现在……

    他生怕杜葳蕤在草地上乱动,发出声音惊动裴家随从,于是将她抱起搂在怀里,然而只觉得她的身子在怀里钻来钻去,呼吸又沉重,卢冬晓十分可怜她,却又无可奈何。

    他抬起头,透过头顶的枝蔓的缝隙,望见一轮明月高悬,他想起杜启升说的,中秋夜要女儿女婿回大将军府团圆。

    真是的,卢冬晓费尽心机投其所好,好容易调停他们父女的矛盾,还没来得及找杜葳蕤邀功,却陷在叠泷园的花径里,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机会回大将军府过中秋。

    “菩萨保佑,虽然我平时不烧香,但这次若叫我带着杜葳蕤逃脱了,日后必然上方寸寺重塑金身,供长明灯。”他心里默默念神,也顾不上临时抱的佛脚灵不灵。

    拜佛还没拜完,头顶的枝蔓忽然动了动,有只手伸过来,缓缓拨开了它们。月光雪亮,那只手距离卢冬晓不过咫尺,卢冬晓看得清楚,那手上有六根手指。

    里扎?里多?是哪一个?

    ******

    救醒裴伯约的是杜伏虎。

    卢冬晓破窗入室,惊动了庭院外的裴家随从。他们不敢立时进来,却也不敢放任不管,就这么琢磨了一会儿,再进来时,卢冬晓已经带着杜葳蕤跑了,只留下裴伯约躺在地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个随从不敢做主,连忙请来杜伏虎。杜伏虎跟着到了红蔷外,见裴伯约被花盆砸晕了,又掐着人中又弄冷水弹面。

    好在卢冬晓慌张间下手不够重,裴伯约很快悠悠醒转。醒来之后,他张口便叫“糟糕”!

    “裴公子,这是出了何事?”杜伏虎问道,“你如何跑到这间精舍来了,又如何被砸晕在此?”

    裴伯约心知闯了大祸,先挥退随从,继而滚下圈椅,爬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泣声道:“杜兄救我!”

    “裴兄莫要吓唬我,”杜伏虎连忙来扶,“这是出了什么事?”

    “在下糊涂啊!在下实在是,是被令妹风姿所迷,以至于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结果就,就,就做了错事!”

    “你说的是杜葳蕤?”

    裴伯约所求之事与杜葳蕤有关,这却叫杜伏虎定下神来。他扶起裴伯约道:“裴公子,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且细细讲来。”

    裴伯约抖着声音,将今晚的设计说了,末了道:“我告诉余尚品,小将军的参军要来,余尚品自然等着巴结,这就拦住了明昀!本以为今晚能够成事,却不知被什么人打了一闷棍!这,这,等杜葳蕤醒过来,可如何是好!”

    “以杜葳蕤的性子,你敢迷晕她给她下春药,那是必死无疑!”

    杜伏虎森然说道,裴伯约的情欲之念退得一干二净,这时候只剩下害怕了,哪里经得起杜伏虎再吓唬,他立时泪流满面,哭道:“求杜兄指点明路啊!”

    杜伏虎瞧他这不值钱的样儿,心下十分唾弃,暗想:“你既没这个狗胆,又何必做这等脏事?”

    想是这样想,但他脸上却一派凝重,抬手直劈下去:“没别的办法,只能先下手为强!”

    裴伯约懂了,却又惊道:“杜兄,她可是你的妹妹啊!”

    “我肯当她是妹妹,她可曾当我是兄长?”杜伏虎恨道,“杜葳蕤一个女子,却处处要压我一头,有她在一日,就永无我的出头之时!”

    他说得咬牙切齿,在灯火下面目可怖,连裴伯约都有些不敢直视。

    杜伏虎感觉到了,又紧盯裴伯约:“裴兄,杜葳蕤能有今日的地位,不是因为天生神力,是她心狠手辣、手段凌厉。与其等着她来索命,不如咱们先要了她的命!”

    裴伯约被他说得心头突突乱跳,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我且问你,今日给她下的迷药,能持续多长时间?”

    “后来喂的春药并不打紧,要紧的是迷香,那是宋龟耳收服裘奴的玄蜍散,无色无味,放在香炉里点燃,闻者筋酥骨软,一个时辰之内,完全动弹不得。”

    “足够了!”杜伏虎眼冒精光,“红蔷外与侧门之间有一片花径迷阵,大白天去也要迷路,更不要说在夜里盲闯!”

    “杜兄的意思,杜葳蕤和救她的人仍然困在这园里?”

    “当然!否则,来唤醒裴公子的必是青羽卫了!”杜伏虎信心十足,“裴兄快些派出人手,先守住侧门,再沿着花径逐道搜索,须得在药性消散前找到杜葳蕤!”

    第47章 玄蜍之散

    看着枝蔓间那只有六指的手,卢冬晓的心直顶到嗓子眼,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无论是里扎还是里多,他都打不过。

    他忽然想到,这时候求神拜菩萨太远了,不如求一求董子耀吧,求他能听见动静,或者怀疑卢冬晓为何久久不归,以至于激起疑心,带着武师找到红蔷外来。

    可这希望渺茫。董子耀只知裴伯约在芙蓉涧,哪里想到他们会跑到红蔷外去?而且,访杏里又歌又舞又琴的,又怎么可能察觉外头的动静?

    花丛枝蔓终于被彻底拨开,一张怪异的面孔出现在卢冬晓眼前,高额深目,鼻如鹰喙,眉骨凸起,一双黄瞳在月光下泛着野兽般的光。

    是里扎,他仿佛还记得卢冬晓,因此咧开嘴,对着卢冬晓灿烂一笑。卢冬晓忍耐不住,正要大声呼救,里扎却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冲着他摇了摇头。

    随即,他摸出一枚橙橘色的丹丸,隔着枝蔓递过来。卢冬晓呆望着他,里扎却指了指杜葳蕤。

    什么意思?卢冬晓想,他让我把这丹丸给杜葳蕤吃?

    卢冬晓还在愣神,却听外头有人唤道:“里扎,你那里可有发现?”

    里扎将丹丸丢进花丛,却拨回枝蔓,转身道:“无有。”

    他话语生硬,不像是中原人,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低鸣。外头的人却是听惯了,接着说道:“大公子已经醒了,他说了,那女的中了玄蜍散,除非服下解药,否则一个时辰内不会清醒,咱们得在药性过去前找到人,否则后患无穷!”

    玄蜍散?是什么东西?卢冬晓蹙眉聆听。接下来,里扎含糊着应和两声,便跟着传话的人走了。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花径重归寂静,唯有月光斜洒,照着赤红丹丸。

    这是解药吗?卢冬晓想,可是,里扎为什么要送解药?

    他低头看看怀里,杜葳蕤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还在忍受药性煎熬。外头又传来脚步声,又有人走过来了。

    董子耀和韦嘉漠在访杏里,他们只知道裴伯约在芙蓉涧,红蔷外附近的动静,只怕不能惊动他们。卢冬晓暗想,也不知道青羽卫都死哪去了,用不着的时候无处不在,用到他们了,居然了无踪迹!

    左思右想,唯今之计只能赌一把,想来里扎若要害人,直接将他们揪出花丛就是,何必投喂药物?

    卢冬晓这样一想,便横下心来,先伸舌头舔了舔药丸,那也说不出什么味道,总之一股子苦辛气,之后,他把药丸捏碎,喂杜葳蕤吃了下去。

    月亮越来越亮,花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将婆娑的影子投在杜葳蕤脸上。卢冬晓在浓重的花香里抱着杜葳蕤,紧张地盯着她的动静,等了片刻,杜葳蕤忽然停了扭动,翻身呕吐起来。

    她伏在地上痛呕,也不出声,只是两肩微耸,看着十分可怜,卢冬晓帮不上忙,只能轻拍她后背,心里却急如油煎。

    等了又等,杜葳蕤终于停下,她喘息着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人却清醒了不少,不像之前那般迷乱,但仍旧虚弱无力。

    “没事的。”卢冬晓安慰她,“我跟着裴伯约进去的,他什么都没做,我就把他打晕了!”

    杜葳蕤像是听懂了,她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卢冬晓顾不上同她讲话,将人拉着伏在背上,背着她钻出花丛,随即又钻入对面的花丛。

    他刚刚盘算良久,觉得这花径和都督府的十二金刚洞异曲同工,不能顺着道走,需得横穿过去,才能破解。

    所不同的,十二金刚是用石壁堆砌,想要穿壁绝无可能。花径却是以花丛为障,可以纵横穿越。

    他这个法子误打误撞,虽不是花径的解法,却能破此阵。他背着杜葳蕤在花丛间横冲直撞,枝叶划破衣衫,荆棘刺入皮肉亦是不顾。

    花径再大,终有尽处,终于踏出最后一丛月季,卢冬晓抬眼看见叠泷园的侧门。他松了口气,想着总算是出来了,不由得将杜葳蕤往上托了托,低声道:“咱们已经到侧门了,你再忍一忍,出去就带你看郎中。”

    话音刚落,却听着有人冷笑道:“想上哪去看郎中啊?”

    卢冬晓遽然回眸,却见裴家的随从三三两两从花丛后走了出来,领头的那个笑道:“公子说得不错,你们定然要走侧门,果然在此候个正着!”

    “候个正着怎么了?”卢冬晓皱眉,“叠泷园究竟是饭馆还是黑店?我花钱来吃饭,想从侧门出园,难道不行吗?”

    “好一个花钱来吃饭!”那随从道,“我们公子也是花钱来吃饭,却被你打晕在精舍里!咱们要问叠泷园要个说法,要在此拿住真凶送官,你又待如何?”

    “放屁!裴伯约不下药,谁耐烦打晕他?”

    “你血口喷人,竟敢污蔑我主!”随从暴喝,“弟兄们,将这两个强人拿下,扭送官府治罪!”

    众随从齐喝一声,摆着架势扑将上来,好在里扎里多不在其中。卢冬晓将杜葳蕤放在地上,拉开拳脚打倒两个,他自知双拳难敌四手,因而扯着喉咙叫喊,只希望董子耀和韦嘉漠能听见动静,哪怕是为了看热闹跑过来也行!

    然而他逐渐力怯,春祥镖局的拳师却不见踪影,眼看卢冬晓就要支撑不住,杜葳蕤却挣扎着起来,抽出颈间的墨笛,呜嘟嘟直吹起来。

    笛声如裂帛划破夜空,霎时间花枝震颤,月色俱寒。裴府随从还没领会何意,林间忽有劲风掠过,数道黑影自树梢疾落,正是藏在侧门之外的,身着便衣的青羽卫。

    明昀应酬完余尚品,因为没有香花帖不能入内,只得到侧门外与青羽卫会合,等着杜葳蕤出来。谁知没等到人出来,却等到了笛声,明昀情知有事,连忙带人纵入。

    眼看青羽卫进来了,卢冬晓才感觉过了关,他松了口气,眼看着裴府随众吓得四散奔逃,连迎战都不敢。

    明昀待要去追,卢冬晓却叫道:“明参军,小将军身子不爽,赶紧带她去医馆。”

    明昀答应,叫人拧了锁打开侧门,自己背着杜葳蕤冲出去。待上了等在巷口的马车,明昀才道:“小将军看诊只找胡太医,要么先回府里,再去请……”

    “不!不!”卢冬晓阻止,“听我的,去养益堂,快去!”

    他心下另有计较,裴伯约给杜葳蕤喂了春药,这事万万不能在朝堂里传开,相比之下,养益堂要可靠得多。

    明昀见他如此坚持,只得唤马夫向养益堂驰去,等到了药堂门口,卢冬晓却道:“你们这样大的阵仗,只怕要吓到坐馆郎中。依我看,我背着她进去就行了,你们在这等着。”

    他说罢了,不由分说地跳下马车,背起杜葳蕤便往养益堂闯去。医馆天黑落馆,但留着一只小窗应急,窗里悬着一枚铜铃,卢冬晓上去扯动铜铃,随着叮里咚当一阵乱响,有人伏到窗前问:“何事?”

    “急病。”卢冬晓道,“快快开门。”

    医馆留窗就为了看急病,听了这话连忙卸掉一副门板。这养益堂与春祥镖局是老相识,因此也认得卢冬晓,见是他来了,忙领着到看诊的屋里,又慌着去请馆主出来。

    卢冬晓将杜葳蕤放在榻上,杜葳蕤却反手抓住了他,像是不让他走一般。卢冬晓忙道:“我不走,我就在这守着。”

    杜葳蕤比适才又清醒不少,只是脸色惨白,神情委顿,连说话都没力气似的。卢冬晓看着心痛,咬牙道:“裴伯约那个杀千刀的,究竟给你吃了什么!啊,是了,我听说是叫,叫什么玄蜍散?”

    杜葳蕤明明神思昏昏,但听了玄蜍散三字,瞳孔骤然一亮,抓着卢冬晓的手也紧了紧。卢冬晓知道她有话说,不由贴近她唇边,却听她轻声道:“宋,宋龟耳,收,收服裘奴,就,就用此药。”

    宋龟耳?裘奴?

    卢冬晓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他还要再问,却见听身后响动,却是养益堂的陈馆主来了。卢冬晓不肯泄露杜葳蕤的身份,只说是个朋友,不小心中了迷香,问如何能解。

    陈馆主把脉良久,眉头紧锁,一时间拉过卢冬晓,小声道:“三公子,病患的脉象紊乱,恐非寻常迷香所致,在下唯有一个方子,叫他尽量呕吐,吐出毒物,再以黄连解毒汤辅之。”

    “她刚刚已经呕吐过了。”卢冬晓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