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38节
视频剪辑特别放大这一个细节,来回反复了很多次,再配合上诡异的音乐和文字,很容易引导不明真相的人。 至于刘年自焚的视频,不需要任何剪辑和深化,原始视频已经够瘆人,一个浑身烧成火球的人在地上打滚,嘴里还一直用尖利扭曲的声音拉长了喊“死——”。 唐辛看下来,眉头紧蹙。 之前他已经找网警把最近冒出来的关于东宇大厦的帖子都留证后删除了,因为他那天听沈白说完维特效应后又看到突然被翻出来的帖子,就怀疑有人在故意唤醒东宇大厦“自杀圣地”的标签,教唆、引诱人自杀。 这个社会上什么人都有,唐辛当刑警这么多年,深刻了解了物种的多样性。正常人要是听说有谁因为看个帖子就自杀那确实会觉得有点扯,但是这个社会上确实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的认知远远低于平均水平,你根本没办法按正常人的标准去要求他们。 比如三观未成形的青少年,比如迷恋暗黑文化的小众爱好者,比如本来就郁郁寡欢只差有人推一把的抑郁症患者! 唐辛看着这个帖子越看越愤怒,这人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正想着,陆盛年走了进来,他今天迟到了,身上脏兮兮的都是泥,手里居然还牵了一个小男孩儿。小男孩儿大概六七岁,泪眼汪汪的,哭得脸通红。 唐辛被这架势搞懵了,问:“你这是什么情况?” 其实陆盛年没迟到,他把车停好之后,又像往常一样出去给大家买早餐了。在两个街口外的路边看到一条没栓绳的大狗,正在扑小男孩儿,他赶紧冲上前制止。 千钧一发之际,他比狗更快地冲向小孩儿,将他救下,还转身一脚把狗踹晕了。 当然,这只是他美化过后的说法。实际情况是,他虽然确实比狗更快一步地抱起了小孩儿,但是自己屁股被狗咬了,他屁股上吊着一条狗跑出去好几米,终于抽屁股将狗踹了出去。 狗也不是被他踹晕的,一人一狗缠斗了好大一会儿,是附近店铺一个老当益壮的大爷拎着棍子出来,把狗一棒子打晕了。 陆盛年坐下喝了口水,说:“狗已经让打狗队带走了,这小孩儿自己从家里跑出来的,一直哭也说不清家里的地址,我就把他带过来了。已经联系了家长,应该快到了。” 小孩儿哭个不停,声音尖利,吵得人脑仁疼。唐辛揉了揉太阳穴,本来就薄弱的结婚想法被这哭声彻底歼灭了,他转头喊道:“蓝荼,过来一下。” 蓝荼从里面出来,问:“什么事儿?” 唐辛指着那小孩儿,说:“你赶紧哄哄、哄哄他。” 蓝荼一个未婚女青年,也没哄过孩子,她拧眉看着小孩儿,尝试着把他抱在怀里哄,竟然管用。小孩儿窝在她怀里就不哭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痴迷地看了一会儿后,吧唧一下把头靠在蓝荼肩上,呵呵笑了起来。 唐辛转头问陆盛年:“受伤了吗?” 陆盛年:“他没事儿,就是吓着了。” 唐辛:“我问你。” 陆盛年有点难以启齿,看了眼蓝荼,才低声说:“我屁股被狗咬了一口,不知道有没有破皮。” 唐辛让他转身,看到他裤子后面确实被撕破了一些,看不出来里面有没有伤。 正说着,沈白正好从外面进来,唐辛叫住他:“等等别走,你来看看陆盛年的屁股。” 沈白莫名其妙地走过来:“他屁股怎么了?” 唐辛:“他屁股被狗咬了,你看看严不严重。” 他们一口一个屁股,蓝荼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朝陆盛年看去。 陆盛年恨不得撞墙。 法医的工作是法医学鉴定,并不负责疾病诊断和治疗,但是平时队里谁要是有个小磕碰小伤什么的,会习惯性找法医,图的是省事。 沈白也习惯了,伤情不严重的就顺手给处理了。 听唐辛说完情况,他带陆盛年去了值班室,让他把裤子拉下来看了看他的屁股。陆盛年很不好意思,沈白倒是很淡定。 屁股而已,沈主任见得多了。 过了一会儿,沈白一个人出来了,对唐辛说:“破皮了,但没出血,算二级暴露,这种情况还是得打狂犬疫苗。” 唐辛问:“他人呢?” 沈白:“我让他在值班室洗屁股,得拿肥皂水多冲洗一会儿。疫苗要尽快打,待会儿出来就让他直接去吧。” 陆盛年冲屁股冲了十来分钟,终于出来了。 唐辛这会儿没事儿,准备带他去医院,刚拿上车钥匙,一个三十出头穿西装的男人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进来就嚷:“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唐辛看着这个一进来就疯狂找儿子的男人,猜他就是小孩儿的家长,就让蓝荼把小孩儿带了出来。 父子相认完,男人激动地握着陆盛年的手表达自己的感谢。 公共办公区的墙上挂满了锦旗,有给集体的,也有给个人的。红绒布,细金穗,有新的有旧的,有大的有小的,有深的有浅的,就是没有陆盛年的。 陆盛年参加工作最晚,现在整个侦查组只有他没有收到过锦旗。所以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收到一张个人锦旗,为此,他不止一次幻想某天他在街上见义勇为,救下无辜路人,然后对方敲着锣打着鼓地给他送锦旗。 不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给他送。 陆盛年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男人,有点走神。应该没希望,他想,这人连看孩子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时间给他送锦旗。 唉,好想要锦旗。 男人还在表达感谢:“真的太感谢了,我们以后一定把孩子看好,绝对不再给你们添麻烦。主要是今天早上出门急,忘了锁门才让他跑出来了。当时公司一直打电话催我去加班,情况紧急。” 陆盛年神游,又空耳,把紧急听成了锦旗,回过神来脱口而出:“锦旗?什么锦旗?我没说让你给我送锦旗。” 唐辛、沈白、蓝荼纷纷转头看着他:“……” 第34章 活泼可爱 空气瞬间安静,陆盛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把心里话都喊出来了,脸涨得通红。 男人愣了下又马上反应过来:“锦旗,对,锦旗肯定要送的。我必须要表达我的感谢,回去我就找人订制。” 接着他凑近一点,对暗号似的低声问:“警官,你叫什么名字?” 陆盛年下意识地看向唐辛,觉得这锦旗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唐辛就像一个操碎心的老父亲,要维护儿子的自尊心,不能笑也不能骂,自然地上前接过话:“这是我们的小陆警官,陆盛年,来,我给你写下来。” 把父子俩送走,唐辛带着陆盛年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半个多小时后,牧马人停在临江市人民医院停车场。唐辛推门下车,对陆盛年说:“你自己去打疫苗,我去看看刘年,弄好了叫我。” 在东宇大厦纵火自焚的刘年就是在这家医院接受治疗,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警察24小时轮班给他站岗。 陆盛年:“啊?你不陪我去。” 唐辛甩上车门:“你还没断奶?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要我陪你打针,打完针要不要买颗糖哄哄你啊?” 唐队长也就是看陆盛年被咬的是屁股,开车不方便所以亲自送他过来。以他凡事追求高效的作风也不难判断,他之所以送陆盛年来这家医院就是为了能顺便去看看刘年的恢复情况。 不然陆盛年真的以为自己很惹人怜爱吗? 和陆盛年分开后,唐辛独身往住院部大楼去,乘电梯上了刘年病房所在的14楼,正巧碰见正在查房的刘年的主治医生。 医生还记得这个年轻英俊的刑警支队长,几米远外就跟他说话:“唐警官。” 唐辛迈着长腿走过去:“刘年情况怎么样?” 医生:“情况不好,重度烧伤的死亡率很高。虽然患者很年轻,恢复能力强,但现在还是不能说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事实上,现在才是最危险的阶段,因为这个阶段感染的风险很大,重度烧伤的死亡大部分都发生在伤后2-3周内,我现在也在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唐辛听完点点头:“辛苦了,你多费心,有什么事就跟我们在这值守的同事讲。” 医生笑了声:“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医生离开后,唐辛到刘年的病房前,跟值守的人聊了几句,问:“刘年清醒的时候多不多?” 值守民警摇头:“很少清醒,醒了也是看着天花板,一直喊死啊死的,我真觉得有点瘆人。” 唐辛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口,朝病房内看去,刘年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他又想起早上小青年发给他的链接。 是什么人想要唤醒东宇大厦“自杀圣地”的标签?如果说跳楼的小青年是因为维特效应阴差阳错被吸引去了东宇大厦,那刘年又是因为什么选择在东宇大厦纵火?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其他人是跳楼,只有刘年是纵火自焚。 那段纵火视频唐辛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越看越觉得奇怪。 看得次数多了之后,唐辛发现刘年嘴里喊着死啊死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四处看,很像在找什么人。 那个让唐辛觉得奇怪的地方就是,如果把纵火当成刘年想要引起注意的手段就很说得过去,他在用火聚集焦点,想让什么人看见他。 是仇人吗?吸引注意力,然后威胁,所以一直喊死。可是这样又能威胁到别人什么呢?还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想不通,精神病患者的想法,正常人很难想得通,他现在只希望刘年可以顺利熬过这个危险期,恢复好一点之后接受他们的询问。 或许应该向上面申请,外聘一个犯罪心理学家来分析刘年的情况,好知道他纵火的真实目的。 不过这都是等刘年脱离生命危险精神稍微清醒些之后的事了。 叮—— 手机响了,陆盛年已经打完疫苗,在停车场等他。收起手机,唐辛转身离开。 回程走到半路,唐辛接到蓝荼的电话,通知他出警,老城区那边的一栋出租楼接到报警,有人死在了家里。 于是唐辛调整方向,掉头往事发地赶去,问陆盛年:“你现在能出警吗?” 陆盛年脸色有点不好:“能……” 唐辛看了他一眼:“打针有那么疼吗?” 陆盛年有点激动:“你没打过疫苗?是直接打在伤口上的,而且我还打了免疫球蛋白,这个药是按体重算的,那么大一管!全部打进去,我屁股上现在有个鸡蛋大小的疙瘩你知道吗?我又正好坐着它……” 唐辛不想听,打断他:“行了行了,不用跟我说那么详细。” 到了指定地点,看到熟悉的勘察车和警戒线,唐辛直接进门洞,顺着步梯上楼。 出租楼很旧,墙上是被灰尘腌透了的褐灰,灰扑扑的蛛丝网悬而不坠,斑驳的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广告。 气味也不好,陈旧、腐朽的味道让人嗅一口就觉得生活无望。陆盛年跟在唐辛身后,四处看着周遭环境。要不是干了这份工作,陆少爷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涉足这种地方。 三楼,狭窄的楼梯过道也拉起了警界线,302的门没关,唐辛看到门内地上的黑色勘察箱就知道沈白他们已经到了。 还没进门就闻到恶臭,在门口要了口罩戴上又穿好鞋套,唐辛才和陆盛年一起进去。 出租屋面积不大,一室一厅,采光朝向都不好,没有阳台,通风也不行,墙纸发霉脱落,头上的吊灯发着要死不活的暗光。 纱窗上的破洞,洗手间水管上的锈渍,生着霉斑的踢脚线无一不在诉说底层困顿。 唐辛问蓝荼:“死者呢?” 蓝荼戴着口罩、防尘帽,只露着一双聪慧沉稳的眼睛,指了指里面:“在卧室,沈主任他们也在里面。” 唐辛又加了一层口罩才进卧室,卧室光线更暗。尸体就在床上,腐烂严重,皮肤已经和身下的床单融在一起,沈白他们正在处理这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