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到底……”

    “既然如此！我们去问问裴先生的想法吧！”

    审讯官见状不妙，赶紧前来劝架。陆焱的身份的确很高，但身后站着整个源一教的斐尔也不是好惹的，真争执起来吃亏得不知是谁，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帝国的邦交因这点小事出了问题。

    “圣子殿下拒绝给非自愿的人使用吐真剂，那自愿的就没问题了吧？”

    斐尔眉头轻蹙：“自愿？”

    审讯官干笑两声：“我们先去问问嘛……万一裴先生同意呢。”

    斐尔仍然不赞同，但对方已经给了台阶，他便只能轻叹口气后点头：“可以，但我要自己前去确认这位裴先生的意愿。”

    陆焱嗤笑，显然觉得审讯官在做梦，裴生流怎么可能同意，这家伙心虚还来不及！

    只有这三日和裴生流“认真交流”过的审讯官，觉得对方搞不好真会同意。他想到对方那双虽无死志，却也毫无波澜的黑眸，一时间竟不知到底希不希望裴生流服用吐真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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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

    果然不出审讯官的意料——尽管其他人都很惊讶——裴生流刚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没思索一秒，便点头同意。

    医疗舱的效率极高，再加上裴生流自身的伤口恢复速度也极为惊人，早在陆焱和斐尔争执不下时，他便结束了治疗，被压到了关押重刑犯的牢房中。

    当众人到来时，裴生流已经换了身崭新的囚服（原来的衣服早已被血污沾满不能穿了），静静地站在四面被透明玻璃裹挟，内里空无一物的囚牢内。

    他背对大门，哪怕审讯官开口询问也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直视前方。

    每个人都以为他在发呆没在听，陆焱都做好了进玻璃监狱拽人的准备，却没想到裴生流的回答那么干净利落，那么不以为意，就像在谈论他人之事，而不是考虑自己的危险处境。

    陆焱呆住了。

    他怎么会同意？他难道不怕事情败露？难不成裴生流自大到以为可以抵抗吐真剂的作用？还是在虚张声势？？

    乱麻般的思绪搅乱了陆焱的脑海，就在这时，斐尔极为严肃地开口了。

    “裴先生，我是源一教的圣子，斐尔·维斯塔，也是新型吐真剂的制作者。这款吐真剂还没有经过足够的药理实验，副作用还没能完全检测出来，但已经有部分alpha实验者因此等级下降或信息素紊乱了，我非常不建议你使用，这很危险。”

    说罢，斐尔还非常贴心地补充道：

    “你放心，如果你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你。”

    斐尔本以为自己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却没想到裴生流依旧没有改变想法的打算。

    “没关系。”

    裴生流冷淡的声音顿了顿，他似是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转过身来，让斐尔得以清楚地看到自己：

    “我知道吐真剂的危险性，但我愿意服用。”

    “裴……裴生流。”

    斐尔瞳孔一缩，明明裴生流看向他时表现得那般平静，他心中却宛如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连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不能自已。

    他的确听说了陆焱的alpha姓裴，也知晓了那场闹剧，但斐尔万万没有想到，闹剧的另一个主人公竟然是……

    “斐尔圣子，感谢你的关心。”

    就在斐尔冲进玻璃监狱（其他人紧紧跟随），想要去拥抱裴生流时，疏离客气的道谢却阻断了两人即将拉近的距离。

    斐尔猛然从故人重逢的巨大惊喜中转醒，向来聪颖的他此时却不知，裴生流如今的表现是不想相认，还是忘了自己。

    “我……”

    “圣子殿下，这家伙都同意了，你总该没有意见了吧？”

    陆焱阴阳怪气地打断了站在裴生流身边欲言又止的斐尔，冷峻的alpha和清丽的beta隔着玻璃互相凝望的场面美得就像是一副画，让他忍不在心中暗自唾弃了一番裴生流的招蜂引蝶。

    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到哪儿都桃花朵朵惹人垂涎，现在竟然连刚见面不过几秒的圣子都勾搭上了！这圣子也是，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洁模样，还不是个见到帅a就献殷勤的色胚，也不想想自己一个beta怎么配！

    陆焱根本没察觉到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酸，但周围人都意识到了，也越发不明白自家皇太子的想法——明明还在意裴生流，为什么要对他如此冷酷无情？

    “我当然有意见。”

    陆焱不开口还好，他一出声，斐尔便想起了裴生流之前遭遇了何等对待，如今又即将面临何般境遇。

    这让原本置身事外，只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做事的斐尔立即转变了立场，转头看向陆焱的神色阴冷至极，素来清远的银灰眸中染上了怒火，凌厉得令人胆寒。

    “我要求帝国官方出示所有拘捕裴生流的证据，以及审讯过程的全部影像。”

    光是想到刚才余光瞥见的裴生流身上的伤疤，斐尔便气得发抖，他知道alpha的愈合能力有多强，也更能想象对方之前受了多么重的伤。

    宛如海水般的心疼与难过淹没了斐尔的心脏，让他本就微凉的声线宛如粹冰般冷冽：

    “如果贵国不能证明全部流程的合理合法性，我将控告贵国皇室及司法机构，还裴生流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傻了，就连跟着斐尔一起过来的源一教教徒都面露吃惊，但也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只是默默地站在了斐尔旁边，摆出支持自家圣子的模样。

    帝国那边的人则面面相觑，不知斐尔在搞什么名堂。他们对裴生流的抓捕和审讯的确不完全合法——但裴生流可是皇室嫌疑犯！还是个毫无背景的平民！！

    整个帝国都是他们陆家的，还在这儿寻求什么程序正义，这个源一教的天才圣子不会其实是个有病的傻子吧？！

    “这是贵教会的意思？”陆焱怒极反笑，问道。

    “不，这是我个人的问责。”斐尔目光如冰刃，一字一顿道，“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我会用个人的影响力将皇室对无辜平民的迫害公之于众。”

    “源一教随时都能更换新的圣子吧。”

    “帝国也不只有你这一位皇子。”

    剑拔弩张的两人使得整间囚牢充满刀光剑影，双方寸步不让的强硬气势压得其余人连头都抬不起来，更别说来劝架了。

    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阻止了这场纷争。

    “斐尔，感谢你的维护。”裴生流面色沉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你受到这种虐待和委屈怎么可能——

    斐尔猛地转头，满肚子话却在看到裴生流的表情后烟消云散。他和对方相处时间虽然不长，却自认有几分了解，自然明白了裴生流的意图。

    裴生流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是在察觉自己有借助舆论的意图时出来阻止的。

    可，为什么？

    他明明是被皇权玩弄的受害者，为什么放弃寻求公正的机会？

    斐尔不明白裴生流的想法，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对方沦落至此的原因。

    难不成……裴生流是怕事情闹大后影响了陆焱的地位？明明已经被背叛，被污蔑，被如此残酷的对待？

    斐尔记忆中的裴生流绝不是如此软弱的人，但他之前也想不到对方会为了爱情而愿意加入到皇室的一团乱麻中去，或者说，他根本想象不到素来孤冷的alpha坠入爱河的模样。

    爱情就如此令人盲目吗？哪怕是裴生流都逃不过？

    ——可那也应该爱一个值得之人！

    斐尔的喉间发涩，他光是想到陆焱的那些令人作呕的嘴脸，就替裴生流觉得不堪更不值。然而此刻，巨大的酸涩感绞动斐尔的心脏，让能够在千万信徒面前从容布道的他此刻一言难发，浑身轻颤，更别说去劝对方了。

    *

    出于坚信裴生流无辜的角度，斐尔以为对方是为了爱情宁愿受委屈。

    但觉得自己才是最大受害者的陆焱可不这么想。

    陆焱认为裴生流这家伙一定是心虚了，才会不敢把事情公之于众，间谍嫌疑又更多了几分！

    本来在斐尔的敌视下，气势弱了几分的陆焱又抖起来了，他得意洋洋地开口，神态就像个骄傲的大猫：“听见了吗圣子殿下？你的好意被敬谢不敏呢，这下你知道你要维护的是个什么人了吧。”

    “……”

    斐尔捏紧双拳，若非他是个beta，此时可能已经用信息素表达愤怒了。

    陆焱见状还想再刺两句，他的下属之一突然急忙冲了进来，连行礼都顾不上，对着他气喘吁吁道：

    “皇、皇太子殿下，我有事要向你报告。”

    陆焱皱起眉头：“你直接说。”

    下属犹豫一下，还是开口：“晏临白来了，他带了一整个律师团正在您的主殿外等待觐见，他还说……说……”

    陆焱青筋直冒：“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