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杜曲恒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任谁差点被人袭击了命门,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不好意思啊。”梁景无所谓地笑了笑,“别见怪。” “是我技不如人。”杜曲恒硬邦邦地回答。 “只是切磋而已。”梁景转头看向江铖,“二少看到了,我身手不比他差,我跟着二少,可以护着您。” 江铖没说话,目光只盯着梁景还在滴血的手,直到后者若无其事地把手藏在了身后,才低头又喝了口餐后甜汤,声音难辨喜怒:“曲恒跟在我身边十年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二少要是不喜欢我跟着,那就给我个别的去处吧。”梁景一怔,还是笑得云淡风轻,“邂逅就不错。” “滚!”几乎在他这两个字说出的下一秒,江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勺子往桌上一砸,汤水和瓷片四溅。 闻言梁景一点也没耽误,说了句行,转身便往门口走。 “二少……” 杜曲恒跟着江铖这样久,还甚少见他如此外露的脾气,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拦。 江铖心口不住地起伏着,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朝着梁景的背影吼道:“滚回楼上房间去!” 第14章 谎言与真心 夜里起了雾,明天大概是要下雨,梁景看了一眼对面挂钟的时间,指针刚刚滑过了十二点。 距离江铖让他滚上楼已经快四个小时,他乖乖地滚了,但江铖自己却一直没有上二楼来。 起先还能听见楼下阿姨收拾碗碟,还有他和杜曲恒说话的声音。大概十点钟的样子,杜曲恒走了,又过了这么久,但江铖却一直没有出现。 又出去了? 可是山道很静,没有听见车开的声音。梁景叹了口气,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出了房间。 一楼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住家阿姨也离开了。偌大的别墅里,静悄悄的,细细听,才发现楼上仿佛有依稀的水声传来。 江铖生得很白,是那种乍一看,会觉得有些不够健康的瓷白。 蝶泳的姿势很专业,也很美,在水里起伏的脊背像一匹白练,又让梁景想起了,那晚海水里的月亮。 他分明已经听到了梁景的脚步声,但并没有立刻停下来,游到泳池的另一头又重新游回来,一手握着扶手梯,抬头望向他。 尽头的落地窗外,夜色如墨。室内泳池只留了一盏灯,灯光在晃荡的水面上,像残破的星。 梁景就站在泳池边,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笼罩住了江铖潜在水里的身体。 “谁允许你穿我的衣服了?”对视片刻,江铖轻声开口。语气中,好像已经没有了餐桌上的怒火。 “我以为是你……” “你把它弄脏了。”江铖截断他的话,目光从袖口那一点血迹上略过,微微抬眼,“谁同意的?” 刚刚运动过,气血微微上涌,江铖脸上难得有点血色。唇瓣殷红,说话间隐约露出一点的洁白的牙齿。 他没有戴泳帽,水顺着他的额发,滑过漆黑的眼睫。轻轻一眨,又滑动过他高挺的鼻梁,顺着胸膛一直滑过很薄但很分明的腹肌,最后融进了水里,微微荡漾的水面下,隐约能看见他修长双腿的轮廓…… 梁景没有说话,因为知道一开口必定嗓音发干,忽然很想要抽一根烟。 然而在他的沉默中,江铖漂亮的眉宇间,却渐渐带上了戾气。 “脱了。” 他抬眸看向梁景,薄唇微张,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脱。” 扣子一粒粒解开,衬衣掉在了地上,很快被地板上的水珠浸润成了有些透明的颜色。江铖还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于是紧接着是皮带,金属搭扣很清脆的一声响,外裤也褪了下去。 身上只有最后一块布料,身体的反应是很明显的,根本也无从遮掩。 梁景喉结动了动,目光牢牢地锁住江铖,手指搭上了边缘,而后者终于避开了他的目光,开口叫停:“够了。” 他撑着泳池边缘跃上来,慢慢走到梁景身边。 靠得太近,甚至能感受到体表的温度。一滴水从江铖的发梢落在了梁景的身上。 水珠滚过皮肤有些痒,让他不自觉绷直了身体,但他很快发现那并不是因为水,是江铖的手,搭上了他的背。 微凉的指尖在他的肌肤上游走,从蝴蝶骨开始,一点点滑动过他身上结痂的狰狞的疤痕,又流连到腰窝……极其温柔,仿佛情人间的爱抚。 然而这只是一种错觉,下一秒,江铖毫不留情地将他一把推进了泳池里。 水花四溅,江铖自己也跟着跳了下来。压着梁景的肩膀,把他往水里按,极其狠历。 梁景由着他,不反抗也没有丝毫挣扎,有那么一个片刻,他怀疑江铖是真的想要杀死他。但也就在快要窒息的前一秒,江铖用力把他拽出了水面。 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里,然而下一个瞬间,江铖又掐住了他的脖颈。那晚的刀伤已经痊愈了,只还留下了很淡的痕迹,江铖的拇指按在他的喉结上:“怎么?不会游泳吗?……海都敢跳,难道不会游泳吗?” 梁景看着他的眼睛,因为缺氧太久而声音嘶哑:“船爆炸了,我没有办法……” “爆炸?”江铖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猛地提高了,“那你告诉我,船是为什么爆炸的?他们都上了码头,只有你掉进海里?” “我不知道。”梁景摇头,不安的样子,“二少,是不是有人要害我啊?” 听见这个称呼,江铖按着他喉结的手指收紧了,冷笑着,在水里逼近他:“不知道是吧?……那说说你知道的。我都把你送走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梁景不说话,江铖掐着他的喉咙也不客气,一点点地收紧手指。 “我想你。”梁景终于开口,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想你,所以回来了。” “我看你是想死!” “我要死你舍得吗?!” 江铖抬起手似乎要给他一巴掌,但掌风最后却只堪堪滑过了他的下颌,砸在了水面上。 水缓慢地流淌着,并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彼此眼底的情绪,也如夜色一样,分不清分毫。 “想我?”过了,半分钟或者更短,江铖忽然笑了,只是眼底不见分毫的愉悦,“我来这里十年了,你‘死’了十年了……” 他顿了一下,说不出口的那句话是,我们已经分开十年了。 最后只是说:“你是今天才开始想我决定回来的吗?” 也不需要梁景回答,说出来,江铖已经像丢掉了力气一般,肩头垂了下去,转身上岸,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 蜿蜒的水痕顺着楼梯一直延伸到了卧室门口。梁景推门进去,江铖披着一件浴袍,没穿鞋,赤脚站在木地板上抽烟,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梁景拿了浴巾走到他身后,抬手想要替他擦一擦还有些湿润的头发,却被狠狠打掉了手腕:“你不知道敲门吗?” “我敲门了,你就不会让我进来了。”梁景说。 “我现在也可以让你出去。” “门没锁,我以为是同意我进来的。” “我在我自己家,锁什么!”说完江城也意识到这争论何其幼稚,掐掉手里的半根烟,“出去。” “你就算锁了门,我也可以撬锁进来,又不难。”梁景放下浴巾,“这是你家,我也是你带回家的。” 江铖仿佛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鼻梁:“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让你把头发擦了,睡个好觉。如果不想睡觉,能帮我重新上下药吗?后背我自己涂不到。”梁景放低了声音,“脖子也得上药,刚刚掐得我好痛。” 江铖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望着窗外。 山上的夜很静也很暗,只有月光。他俊秀得简直称得上漂亮的脸,藏在明暗的交界处。 久久不见他动作,梁景无声地叹了口气,正要出去,江铖开口了:“把药拿过来。” 创伤面积太大,害怕感染,尽管已经结痂,药物里也仍然加了消炎的成分在,涂在背上,有明显的凉意。 “痛?”江铖听见他轻轻抽气。 “你涂就不痛,我能忍。” 江铖嗤笑一声:“能忍,那就忍着。” 明知道他是装的成分多,江铖的动作还是放轻了。涂好第一层,换药的时候才不经意地开口:“你背后是谁?” “这是在讲什么鬼故事?”梁景笑了一下,“我背后不是你吗?这屋里,难道还有第三个人?我胆子小,二少别吓我啊。” 他的称呼总是在变,变来变去,跟他的人一样琢磨不透。 “……何岸,周毅德……还是其他谁?”江铖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慢条斯理又异常肯定地问。 “没有别人,只有二少。” 江铖笑了一声,语气中却并没有丝毫的愉悦,沉默着,放下手里的药瓶:“涂好了,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