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梁景却是一把将他的手压住,另一只手从脖颈挪到腰用力箍住,手指就死死按着他的腰窝,更加变本加厉地吻过来。 江铖不晓得他怎样会生出这样大的力气,挣扎间,两个人都跌在了地上,梁景却依旧没有松开他。 如同濒死的野兽忽然尝到了血,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来得更贴切,要把他拆骨入腹。 鹅卵石在烈日下晒了一天是滚烫的,但更烫的是梁景的身体,赤裸地贴着他,雄雄燃烧的一团火,有一阵江铖觉得自己简直要被烧得化掉了。 思绪是完全地空白,又凭空想起淮南子中的句子,说天不兼复,地不周载,火爁炎而不灭。 忘了最后是怎么分开了的,两个人半瘫在地上大口地喘气,离开对方的嘴唇之前都忘了还可以呼吸。 不像接了吻,像一场分不出胜负的角力,说是刚打了一架也不为过。 江铖一半的身体压在梁景身上,挣扎着坐起身,才发现掌心还被压在梁景牢牢地按在心口。 扑通,扑通。震耳欲聋。 心跳一声声循着江铖的掌纹传进他的脉搏,好像要一直传进他的身体,他的心里,直到他们的心跳变成相同的节拍频率才肯罢休。 “松开!” 梁景垂眼看着江铖手背上被自己按住的痕迹,竟然又摩挲了一下,才终于放开他的手,也撑着石头坐起身来。 月光下,他们对视着,唇角都带着血迹,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总之早已混在一起。 江铖喉结动了动,尽量让自己先镇定下来:“你……” 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你是同性恋? ……你喜欢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不不,最后这句肯定不对,前面两句也不能问。 不管梁景怎么回答,他都没有办法继续接下去。根本他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 从小到大,所有老师对他的评价除了聪明,就是稳。 能够一眼看出压轴题的思路,也还是会一步步算完来验证正确的性格。 不喜欢也不能接受这种完全不在预设中的意外。他们不是好朋友吗?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怎样?” 偏偏慌的似乎只有他,始作俑者却是慢慢舔了一下唇角的伤口,像在品尝。漆黑的眼珠盯着江铖,如同黑暗中蓄势待发的一匹狼,卸掉了伪装。 原来怎么会觉得他可爱呢? 江铖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来,有种下一秒又要被再次捕获的错觉。 “我怎样?”梁景又问了一遍。 “什么你怎样?”江铖被他问得生气,脱口道,“你还要我评价你吻技好不好吗?” 话音落下他觉得自己大概也实在是昏了头,腾地站起身来:“你……你先冷静一下吧。” 月亮依然高悬在蓝丝绒一样的天幕上,有乌云飘过,挡住了月光。 可天,分明更亮了。亮到一切都无所遁形。 江铖的离开身影融进了黑暗里,梁景还坐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慢慢低下头,再次嗅向自己的指尖。 他还是没有问他,到底是哪种洗发水。 或许,也不必问了。 地铁坐错了方向,从距离小区只有五百米,几乎每天都要经过的地铁口出来,竟然又走错了道。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家里没有人,冰箱上贴着母亲留的便签,说去医院值班了,给他留了菜。父亲也不在家。 游了一下午泳,只吃了莲蓬,的确饿了,但根本也没有吃东西的心情。 拿了家居服去浴室洗澡,脱掉t恤,又看见镜子里映出自己腰上深红色的指痕。 指尖的温度,耳畔的喘息声又死灰复燃将他包裹起来。江铖慌张又自欺欺人地挪开眼睛,拧开了花洒。 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是和湖水完全不同的感觉,可是为什么,那些片段却再次从脑海里无比清晰地重复闪过…… “小铖?”敲门声忽然响起,“……在洗澡吗?” 是父亲的声音。 “对,快洗完了。”江铖慌张地关掉水龙头。 “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一起把菜热一热。” “……好。” 换好衣服出来,李克谨还在厨房里:“去饭厅坐着吧,我再煮个汤,马上就好了……你嘴怎么了?” “……上火了。”江铖抿了抿唇,“我把菜先端出去。” 家里胃口都清淡,芦笋炒牛肉,鸡蛋虾仁炖豆腐,再并冬瓜烧的丸子汤。 怕夜里积食,李克谨只给他盛了半碗饭。又道:“煮了金银花水,吃了饭喝一点,清热的,口腔里有溃疡吗?……吃饭痛不痛,爸爸再去给你煮点粥?” “不痛。”江铖不想他老盯着自己的嘴唇上的口子,怕露了馅,赶紧岔开话,“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都放暑假了,还这么忙?” “招生,区县的老师来培训,不都是事情。只是你们学生放假了而已。”李克谨给他盛了一勺豆腐,温声道,“是不是在家里无聊,今天不是和朋友出去玩了吗?还是和小夏他们?” “不是……你不认识。”江铖低头喝了口汤。 “怎么了?不太高兴。” “没什么。” 见他不愿意说的样子,李克谨只当小孩子闹矛盾,没有再问。父子俩又说了几句闲话,李克谨手机响了。 “你自己先吃。”来电显示没有存名字,但李克谨似乎认识这个号码,看了一眼,就起身去了阳台。 一直到最后一勺汤喝完电话似乎都还没有结束。江铖重新拿了个盘子留了些饭菜出来放在锅上温着,把其余的碗碟洗了,回了房间。 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才打开了桌子上的卷子。 暑假作业江铖早就写完了,现在写的是自己打印的历年高考真题,写了两道又觉得烦。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信息倒是不少,飞快地往下滑了几下,梁景的对话框却并没有任何的红点,江铖一把将屏幕扣了下去。 抓起笔又开始写题,落下第一行就知道思路错了,也不知怎么的,偏偏憋着一股劲将错就错地写完了才重重划了一个叉。 “小铖。”李克谨进来,江城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爸。” “怎么一惊一乍的。”李克谨笑了一下,“我敲门了,没听见?” “没注意。” “在做题啊?”李克谨垂眸看了一下他面前摊开的卷子,“爸爸出去一趟,你也别弄太晚了,早点休息。” “……这都十点了。” “学校临时有事。”李克谨说话间看了一眼表,又对江铖道,“你自己在家锁好门,有什么事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身上钱够不够?爸爸再给你转一千。” “够,我妈刚给了。”江铖抬起眼睛,“你今晚不回来吗?什么事啊。” “……有个学生和家里吵架跑出去了,得去找找,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李克谨还是把钱给他转了过去,又摸了摸他的头,“金银花水煮好了,我给你凉了一杯在桌上,记得喝。” 门开了又关上,李克谨走了。 父母都总是很忙,医院,学校好像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从小到大,江铖早就习惯了。 写完三张卷子,就自己上床睡了。 没睡太踏实,醒了还不到六点。家里还是没有人。 口渴,起床把昨晚煮的金银花水倒了一杯。睡得不好,还有点困,又不能彻底睡着,就拿了本新概念没精打采地在沙发上歪着,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天边渐渐有朝阳升起。 门外忽然有模糊说话的声音,紧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动静。 “怎么也不开灯?”沈晴顺手按下开关,看见江铖靠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丈夫。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江铖转过身,扒拉着靠背看着父母。 “我忙完正好去接你妈下班。”李克谨顺手把妻子的包放在玄关上。 “学生找到了吗?” “找到了,网吧玩游戏去了。” 江铖哦了一声,看见李克谨衣服上沾了片叶子:“……爸爸,你衣服上是什么?” “什么?”李克谨愣了一下,下意识看过去,沈晴已经伸手给他摘了下来,“这又是在哪里粘到的?还是你儿子眼睛尖……好些没?你爸爸说你上火嘴破了?” 沈晴一面说话走过来,顺手把叶子丢进垃圾桶里:“妈妈看看,给你买了药。” “我自己敷。”江铖偏了下头,把药拿了过来,跳下沙发往卧室去。 “这孩子,又不穿鞋。”沈晴嗔怪道,又对着他背影问,“早饭想吃什么?” “我一会儿点外卖,你和我爸去睡吧。” “我们也没吃呢,一起做了。” “都行,简单点的就好。” 伤口过了一晚上已经开始结痂了,洒上药粉还是有一点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