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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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男人身上还藏了另一把小刀,刚才趁沈砚近身时,用力朝他捅了下去。 沈砚先是感觉肚子那一块儿凉凉的,轻微的痛感开始蔓延。 几秒后,这疼痛演变成一阵阵心悸的剧痛。 他有些怔愣地低下头,看到半截刀身横在自己身体外,后面连着的一把刀柄,此刻还握在男人手里。 而他身上的白色卫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这抹刺眼的红色显然把男人吓坏了。 他浑身颤抖,东张西望地松了手,然后想要掩饰罪责般用力推了沈砚一把,飞也似的跑了。 沈砚痛得眼前阵阵发黑,根本无力抵抗。 他被推得踉跄了几步,脚一软,整个人翻过护栏,一头摔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不要——” 落入水中后,女生的哭声很快变得模糊不清。 沈砚用手紧紧捂着肚子,可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他的身体,让他有些休克。 与此同时,身体的温度也在迅速流失。 他的眼前模糊了,似乎有千斤重的秤砣在拉扯着他的眼皮。 他快要阖上眼睛了。 “爸爸......” 在逐渐失去意识的过程中,他的眼前出现了沈佑安的脸。 这一刻,他才真正设身处地地体会到沈佑安当时的心境。 原来一个人的走马灯是这样的。 一生被铺开成一串影像带,一幕幕时光被定格其间。 在沈佑安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一直以来,沈砚都觉得沈佑安会放心不下自己。 独子还那么小,没有成年,没有长大。 每每想到这,沈砚就觉得心如刀绞。 所以,他怎么也无法对沈佑安的死释怀。 但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太看重沈佑安是他父亲的这个身份了。 沈佑安并不是生来就是谁的父亲,他也有自己完整的人生。 当生命走到尽头,那一刻,他只是他自己,不仅仅是谁的父亲、儿子,或者丈夫。 所以,他眼前的走马灯,回顾的是他的一生。 即使儿子会占不少份量,但那终究只是沈佑安生命长度的一小部分。 出生、长大、成家、立业、生子、离婚、育儿、终结...... 这是属于他的一生,到此为止。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沈佑安想的一定是,我的生命结束了,我很满意。 接下来,沈砚,你的命运由你自己掌握。 这条路,爸爸相信,你能够走好它! 然后释然赴死。 所以,沈佑安最后,是笑着走的。 白布下,那张英俊僵硬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浅淡的微笑。 而沈砚流着他的血,带着他的期望继续活在这世上...... 沈砚觉得,他可以对沈佑安的死释然了。 只是,唯一令他无法释怀的是江逾白...... “恩人!不要睡!” 迷迷糊糊间,沈砚感觉有一股力量拖拽着自己,艰难地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万幸人工湖不深,女生气喘吁吁地把他救上岸,他得以呼吸进新鲜的空气。 “好人一生平安,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坚持住,120马上就到,求求你,不要死......” 女生一边念叨着,一边试图给他包扎腹部的伤口。 沈砚虚弱地笑了笑:“没、没事......” 女生听了,哭得更大声了。 可是渐渐地,沈砚连这哭声也听不清了。 整个世界似乎在离他远去。 他心里只剩后悔。 不是后悔见义勇为。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他只是、只是...... 温热的泪珠滑过他的脸颊,湿润地滚进发间。 女生惊讶地发现面前的人哭了。 沈砚无比后悔。 想想想,想个屁想! 及时行乐就好了,为什么要犹豫不决? 喜欢就是喜欢。 去他妈的世俗眼光,去他妈的异样眼神。 在生死面前,这些都算个屁! 他后悔死了还没有跟江逾白和好。 天天纠结来纠结去,简直就是个笑话! 愧疚就应该去求江逾白原谅,应该去补偿江逾白,而不是跟自己较劲,白白浪费时间...... 沈砚的大脑越发昏沉,伤势已经不容许他继续想下去。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无力地攥紧五指,紧紧咬着嘴唇,浑身发冷地想,如果这次他死了怎么办? 他不能死! 只要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他一定立刻马上,爬着也要去找到江逾白,告诉他,他好爱他。 第二天,江逾白发现沈砚没来上课。 从昨晚开始,他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本想给沈砚打电话,但临睡前他们已经互道过晚安了,他不想打扰他好眠。 反正第二天早晨上课就可以见到了,也不差这一晚。 但现在,江逾白无比后悔。 正当他坐立不安时,上课铃声响了。 老师走上讲台,翻出点名册开始点名。 这位老师在系里是出了名的严格,缺课一次这学期基本上就要挂科了。 江逾白心里的不安感越发浓重。 沈砚到底去了哪里? “陆森林。” “到!” “秦钟。” “到。” “沈砚。” “......” 老师抬起头环顾教室,重复道:“沈砚?” 江逾白闭了闭眼,按着喉结准备冒充签到。 结果这时,班长说话了:“老师,沈砚同学在医院。” 老师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那为什么不请假?” 班长挠挠头:“我也是早上才从班主任那知道的,好像沈砚同学见义勇为,被人用刀捅伤了,还在抢救......警察叔叔也在......” 此话一出,班里顿时响起一阵不小的抽气声。 江逾白一动不动地坐在第一排,沈砚经常坐的位置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班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昨晚那个和他说晚安的人......正在抢救? 为什么? 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好冷,冷到指尖都开始颤抖,根本握不住笔。 胸中翻腾起汹涌的情绪,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的味道很快弥漫开。 江逾白现在的脑子很乱,他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抖着手给沈砚打了一个电话。 虽然理智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他还是心存一丝幻想,也许是班主任弄错了呢? 其实沈砚只是在路上因为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耽搁了一下,很快就会出现在教室外,喊一声“报告”,然后走到自己身边坐下,轻轻地叫他“白白”...... 通话拨出后只响了一声,江逾白立刻挂断了。 他丢开手机,肩膀彻底垮下来。 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一想到沈砚可能正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江逾白就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 他好恨。 从昨晚到今早,他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法为沈砚去做。 甚至沈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没有身份,或者说资格,被通知。 只能像一个与沈砚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碰巧从班长口中得知...... 江逾白霍地一声站起来。 老师停下讲课,奇怪地看着他。 江逾白低着头,挡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老师,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不顾老师同意与否,他直接冲出了教室,边给班主任打电话边往校外的方向狂奔。 ——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呢? 眼泪从眼眶里直直掉落,被江逾白一次次用力擦掉。 ——最大的遗憾是生与死。 中间横着一道巨大的鸿沟,没有人可以跨过去。 江逾白冲到校外,拦下一辆出租车,塞给司机两百块钱: “师傅,去省医院,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一句话无论重复多少遍,死去的人一个字也不会听到了。 “小伙子,放心,坐稳了!” 难道到了阴间可以重逢吗? 这只是聊以自慰的美好谎话。 “砚砚、砚砚,不要......” 遗憾会变成永远的遗憾。 碧落黄泉,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沈砚! 第59章 得偿所愿(大结局) “刀口直径较小,未伤到要害,送医及时,已脱离生命危险......” 手术已经结束,江逾白一路冲进病房,心疼地看见沈砚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了不少管子。 凶手已经被逮捕,班主任去和警方交涉了。 夏宴坐在床边,听到动静,抬起憔悴的脸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