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手势简洁凌厉，围剿小队瞬间如猎豹般散开，枪口齐刷刷对准屋内。 “所有人！停止动作，双手抱头！”林峥冰冷的命令掷地有声。 不知是谁先开了第一枪，不知是枪法本就差劲还是演戏心态作祟，那一枪完完全全打偏了，打在了没有人的方向。 但交火还是瞬间爆发了。 子弹击碎玻璃，打在铁柜上迸出火星，枪声、呼喊声、物品倒塌声混作一团。 陆晏清扮演的灯塔长依照设定给他的逃跑路线，率先抓起一叠重要文件，撞开侧方一道隐蔽的活板门，闪身进入后方密道。 黑暗和潮湿霉味扑面而来。他在幽暗狭窄的通道内奋力奔跑，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回荡出急促的韵律。 在他的身后，有一个人追了上来。 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步频、力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除了朝夕相处过两年的林峥，还能是谁？ 陆晏清的心跳在黑暗中疯狂擂鼓，说不清是因为计划顺利而紧张，还是因为爱人真的出现而失望。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让喘息声加重，甚至让手电光晃动了些许，像一个真正的、慌不择路的逃亡者。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不知何时，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林峥可以武力控制的范围内。 但是，就在这时…… “红锈星这帮蠢货。”林峥突然在他身后低低骂了一句。 陆晏清不敢置信停住脚步回头去看。 林峥已经到了他身后，掏枪抵住了他的脑袋。 “停下来，冷静点，我们谈谈。”他平静道。 陆晏清陆晏清僵硬着身体转过来，对上林峥那张表情冰冷的脸。 他永远是这样缺少表情，陆晏清却已经习惯从更加细微的小细节里面去洞察他的情绪。 就像此时，陆晏清就敏锐地发现，林峥的冰山脸下是隐藏了几分紧张与急切的。 这很不寻常，陆晏清却几乎是下意识猜出了几分他要做什么。 “你有什么武器？”林峥问道。 陆晏清扒拉一下口袋，感谢自己今天没有带那只他猜到可能暴露自己的修真手枪。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掏出来，只能干巴巴回看林峥。 对方似乎成功被他无语到，最后自己翻出一只看上去很像黑市淘换到风格的，一看就没有备案登记记录的破手枪塞给他。 “用这把，跟我打，开枪不要有顾忌，击中我就跑，别犹豫。”他平静嘱咐一句，语气间依旧没有半分温度。 陆晏清的瞳孔紧缩，颤抖着手不愿去接。 林峥从没见过如此冥顽不灵的人。 他又在心里骂了一句红锈星灯塔高层那帮不靠谱的人选了这么个蠢货来执行关键任务。 但表面上却没有一句斥责，直接拉过陆晏清的手，将枪怼进了他的手里。 陆晏清这才如梦初醒。 他心中有种不真实的、轻飘飘的感觉。 他既想着，自己果不其然没有看错林峥，他就是自己觉得的那种人，不论发生什么，他总有办法继续坚守自己的初心。 但他又气，林峥在外面怎么一点不爱惜自己？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一个身手不知深浅的人随便拿枪和他扭打？他不怕刀枪无眼吗？ 两种情绪在他心中搅合成浆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接过的那把手枪。 下一刻，林峥伸出左手，竟然就将自己右臂卸掉，他手里的军用制式枪“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陆晏清大脑中瞬间嗡鸣成一片。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峥已经欺身上前，卸去一条手臂的战斗力在格斗却完全超过陆晏清那三脚猫功夫。 陆晏清的体术现在可以说基本就是林峥教的，真的动起手来，十招之内必然暴露。 但毕竟此时手里有枪…… 七八个回合交手，陆晏清已结结实实挨了两下。 林峥明显留了手，力道控制得极有分寸。 可陆晏清自己却打得束手束脚，既不敢施展惯用的招式怕暴露身份，又被眼前这荒谬绝伦的局面冲击得心神恍惚，动作间尽是破绽。 但最终，他还是成功将枪口对准了林峥。 对方的动作就那样停了下来。 一切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也有可能这一切只是他一个人的感觉。 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感受到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 他近乎是慌张的，拿枪的手颤抖起来。 “你还在等什么？开枪。”林峥呵斥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陆晏清的手一抖，近乎想要关闭伪装，当场和对方大吵一架。 但那只会将所有一切都搞砸，将这人精心策划给知更鸟的撤退任务付之一炬，也将两人全部拉入危险的境遇。 林峥是对的。 他必须要开枪。 “砰”。 陆晏清的耳朵在那一瞬间响起尖锐的耳鸣。 他看向林峥被子弹的冲击带的向后踉跄的那一步，看对方瞬间惨白一片的脸色，看对方再抬头时依旧没有一丝多余表情的脸。 林峥没有半分迟疑，再次扑上来缠斗。陆晏清机械地格挡、闪躲，却已提不起丝毫还击的力气。 怎么能这么疼呀？原来人类的心脏居然能疼成这样吗？ 林峥终于忍无可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厉声斥责道：“你是在梦游吗？你是熬得住刑，还是家族关系直通天庭走得了豁免？现在不和我认真打，到时候你进去了，整个红锈星的组织都要一锅端，到时候别怪我狠心。” 这话如冰水浇头，让陆晏清猛地清醒过来。 他已没有退路。从他为那荒唐任务踏入这局起，就注定要面对此刻。 他强迫自己反击，逼迫视线忽略那人军装肩胛处正缓缓洇开的深色血痕。 终于，他的枪口再一次指向林峥，对方多少带了几分不耐烦。 “连开三枪，再手软你就去红锈星监狱里打发下半辈子。” 三声枪响，陆晏清脑子里已经空白成一片，他的指尖颤抖，几乎难以自控。 林峥被接连击中，终于难以掩藏痛苦的情绪，眉头死死皱起。 脸上有温热的湿意。是眼泪。 可陆晏清已感觉不到身为alpha当众落泪的羞耻。 他只能感受到心脏的尖锐疼痛，和对于自己无能的极端愤怒。 为什么自己不能把长老会一锅端了，让林峥不用左右为难？如果他能做的更多，如果他有更多的话语权，林峥就不需要经历这一切。 但在他的对面，林峥只对这个胆怯、磨蹭还呆头呆脑的假负责人无语。 他心中地一百次暗暗发誓回去要把红锈星灯塔大换血一次不可。 但面上，还是再次做出了指令。 “发什么呆？跑！”他又吼了陆晏清一句。 陆晏清如梦初醒，转身冲进隧道更深的黑暗。 林峥不敢停留，生怕滴落的血迹暴露这出苦肉计的真相。 他拖着一身伤痛追了上去。 还好，那家伙总算没再掉链子，在转角处消失得干净利落，没留丝毫痕迹。 林峥撑住没有脱臼的一侧手臂，从地上捡起对方留下的文件，翻看几页，收了起来。 * 那天晚上，陆晏清给林峥发消息，告诉他自己也在红锈星，问他方不方便见上一面。 他惊魂未定，却依旧强撑精神回到这边的居所给爱人做了滋补的食物。 这次，哪怕再怎么做小伏低，也要把林峥哄回来。 至少要在他受伤后给他补好标记，以免精神域产生过大负荷才行。 陆晏清一边盘算着这一切，一边焦急等待着林峥的回信。 “叮咚”。 是林峥回信的铃声。 陆晏清迫不及待拿起手机，看到对方同意的回信稍稍放下了心。 过了没多久，玄关传来动静。 陆晏清系着围裙连忙从厨房出来迎接。 他刚一出门就看到玄关处浑身湿透、形容狼狈的林峥。 林峥的表情是木然的，头微微低着，身上伤口似乎都已经处理过了，但脸上的划伤、手上的淤青依旧在，脸色也是失血过多的苍白颜色。 陆晏清连忙拐去卫生间，拿来干燥的毛巾。 “外面下雨了吗？红锈星的雨好罕见呀。”他说着，已至近前，将毛巾扣在对方发顶，揉搓几下，“怎么淋雨回来？” 林峥抬起湿透额发下的眼，眼底闪动着复杂的光。 陆晏清对上他的视线，感受到精神域内巨大的悲伤与痛苦。 一句“你怎么了”还没有问出口，对面那人突然后撤半步，刚刚掩藏在衣摆下的手上寒光闪动，下一刻当空袭来。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 等到陆晏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胸口已经插上了一把匕首。 一时之间，疼痛如海啸般袭来，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