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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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糖果 19 他期待中带着准备的失落。 漆黑的客厅,冷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明明门窗都是紧闭的,似有黑色的藤蔓从缝隙里钻进来。 屋子里,是死气沉沉的黑。 【我过几天去看你,有好好吃饭吗?】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手机的消息。 白底黑字的聊天框,在沉寂已久的界面活跃起来。 【有好好吃饭。】他是秒回,沉寂黯然的眸子被屏幕的灯光折亮,他的眼睛在发光,看着头顶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焦灼的心平静下来,耐心等待着。 【晚上吃的什么?】 【牛肉面。】徐继坐起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手机屏幕翻过来,用着盈出来的白光照着地板,步伐有些轻飘地走到墙边开灯。 他打开外卖软件,这个点能选择的食物十分有限了,他点了一碗粥和炒粉,饿意才后知后觉地袭来。 【你天天都吃牛肉面?】香缘洗了澡,窝在被子里给他发信息,徐继在外头收拾着。 她又开始了良心欠妥的时刻。 这到底算不算偷情? 和年轻时候的他,夜晚畅聊,甚至还有过些许暧昧举动。 这样的事情到底应该怎么定义? 【吃习惯了。】 【那附近蛮多好吃的,你都可以去试试,没钱了就问我要。】香缘打了个哈欠,将这一串字打下去,【我有点困了,先睡了。】 【晚安】徐继删掉打下的一串话,最后成了这两个字发出去。 想说得很多,能说出口的却不多。 他沉默习惯了,说太多话似乎成了一种负担。 她,到底幸不幸福呢。 手指点开她的朋友圈,背景是风景,头像是自己的背影,站在海边被卷起青蓝色的裙摆,纤细的背影,似乎要追着海浪远去。 三天可见,却没有一条能看到的。 她不爱发朋友圈。 手指滑来滑去,无非就是年少躁动的心思,无法克制做出这些反复将自己拽入的举动。 今夜没有一颗星星,夜色沉如宇宙,不见光亮,深邃无垠。 空旷的,带着刺骨的冷气,空旷的,是漆黑的深渊。 徐继经年累月地被困在这样的天空下,他早就忘记了。 人,是否应该有属于自己的需求。 那年夏天,他小升初,成绩一般般,并没有进到重点中学。 他和香缘在同一个班级,女孩觉得是缘分,还请他吃了一颗糖。 开学第一天回到家,父亲板着脸,严肃地告诉他,以后不会再轻松了。 童年已经结束了,他现在要面向未来,以后的路怎么走,怎么规划,不能够再轻松对待。 起初徐继还不太明白什么意思,直到自己逐渐失去了越来越多的玩乐时间,生活被各色的作业本和父亲阴沉沉的脸色填满。 就连那颗糖,他都没机会打开来尝一口。 它被裹在亮晶晶的塑料纸里,从坚硬到软绵。 直到他又因为没有拿到数学满分被父亲打了一巴掌。 那天夜里他坐在书桌前,灯光照着作业本,旁边还有习题册,灯光照得字眼模糊,徐继看到有水珠滴在本子上,马上晕开一个圆t圈,将他写下的笔迹晕脏。 他抬起头,伸手摸了摸还残留着辣意的脸颊。 湿的。 一整张脸都是湿透的。 他麻木地无法呼吸,低头拉开抽屉,眼泪一颗一颗,如雨水一般落下来,怎么也止不住,却也哭不出声音。 那可软化掉的,就躺在抽屉的角落。 徐继拿出来,撕开包装纸。 塑料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粘连着黏稠的糖浆,他手指花了一些力气才打开,粉色的糖果,因为软化颜色变得有些深。 甜腻腻的味道,闻起来有些奇怪。 放了多久,好像有两个学期了。 香缘给过他不少糖果,他舍不得吃这一块。 因为她说:“好巧呀徐继,这一定是缘分。” 这是缘分的糖果。 台灯照的糖浆发着黏稠的亮光。 他低头咬住,粘连得太厉害了,沾地他满嘴都是,最后他干脆连带着糖纸一起含进去。 甜的,很甜很甜,甜到有些发苦的味道。 大概是变质了,水果味变得苦涩,糖却又依旧甜着。 就像现在的他,心里已经变质得发苦,麻木。 母亲敲了敲他的房门,已经没有锁的房间她小心地维护着儿子的自尊,小声叮嘱他早点休息。 口中的苦甜越来越浓郁,徐继点了点头,房门被重新关上。 只是没有锁,总会有一条缝隙,透出光。 “徐继,早啊!”第二天,他依旧最早到教室,香缘路过他的桌子,放了一颗糖果上去,“你现在出门好早啊。” “嗯,早点过来自习。” “天啊,你这样我们高中是不是要分道扬镳了。” 徐继抬头看她。 女孩脸上挂着温暖和煦的笑容,她随口一句话。 他无端端地焦虑。 分道扬镳,他不要。 不要分道扬镳。 可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黑夜将他覆盖,吞噬。 徐继躺在床上,柔软的被褥,洗过的崭新被套,透着香甜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车祸的事情。 他骑单车过马路,走的绿灯,斑马线。 然后是急促的鸣笛,他听到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的尖锐声音。 他知道要走,对面大概是失控了,他骑着车,却依旧被撞到了轮胎。 他整个人滚出去,滚的方向和大货车正好相反。 撞击让他失去意识,闭上眼睛之前听到最多的就是尖叫。 他心里在想。 香缘会想他吗,如果他死了,香缘会记得他吗? 父亲,会后悔吗? 徐继睡不着,翻身摸起床头的手机,打开。 视线依旧在聊天框游走。 她说的是哪天,明天后天还是大后天。 这几天他都要好好吃饭了,也要把屋子收拾一下,要让阳光照进来。 香缘怕冷,他要让屋子看起来温暖一些。 她会带东西吗?她为什么会突然来看自己,是和丈夫吵架了吗? 他想得很多,想得太多了,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些想法里。 自建囚笼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