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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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时予安回酒店的时候大家都没睡, 在客厅打牌等她和陈词,听见开门声,视线齐刷刷投过来。 时予安面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眼睛不红, 也没哭过的痕迹。外套穿得整整齐齐, 除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鬓边粘着几缕, 不过她自己好像没察觉。 “没事吧?”许归忆过去关切道。 “没事。” 许归忆往念念身后探了一眼, 空的,没人。 “词哥呢?你们没一起回来啊?”她问。 时予安垂着眼睫换鞋, 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她把脱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直起身时语气很平地答:“不知道。” 方逸航从地上爬起来,“你前脚刚走, 词哥后脚就追出去了,没追上吗?” 时予安抿唇不语,走回卧室之前又被许归忆叫住。 “念念。” 时予安停住脚步。 “你……”许归忆想问她还好吗,话到嘴边又觉得是废话,看这样能好吗?肯定不好。于是她改口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刚点了外卖。” “不了, 你们吃吧。” 房门打开又阖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客厅里安静了一阵。 方逸航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茫然地看向其他人:“什么情况啊这是,没哄好?” 姜半夏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迟烁靠着沙发没说话。 江望看一眼许归忆,把她拉回沙发上坐下,“等词哥回来看他怎么说。” 陈词没让他们等太久。 大概过了五分钟,门锁“咔哒”一声响, 陈词进来了。 他外套敞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他换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走神了,鞋脱了一只,另一只愣了几秒才继续。 “回来了。”迟烁出了个声。 陈词这才回过神来,没想到这么晚了他们都没睡,他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嗓音有点哑,问:“念念回卧室了?” 许归忆:“嗯,刚进去。” 陈词点点头,没再问别的。 方逸航憋不住了,问他:“咋回事,没哄好啊?” 陈词没答,只说:“没事儿,都睡吧,我先回屋了。”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方逸航坐回地毯上,把之前喝了一半的啤酒拎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想不通,“他俩到底咋了?” “闹别扭了呗,看来这回念念气得不轻。”迟烁说。 “那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啊。”方逸航 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抹了把嘴,“念念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从小到大,哪回生气不是她哥哄两句就好了?上回因为什么事来着,气得整整一天没理她哥,结果人家专门从美国飞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哄的,人立马就没事了。往常词哥对付这祖宗最有一套,怎么这回就哄不好了呢……” 方逸航小声嘟囔,迟烁和姜半夏也纳闷。 只有许归忆垂着眼没说话。她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今晚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 凌晨两点,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望在黑暗中睁开眼,没动。许归忆悄默声儿下床,蹑手蹑脚地来到念念房间。 时予安知道许归忆今晚肯定要和她说点什么,没有反锁。 “就知道你没睡。”许归忆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和时予安并排躺着,侧身看她,“说说吧,词哥是不是知道了,还是你主动告诉他的?” 时予安睫毛颤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词哥追出去那么久,回来的时候你俩脸色又都那么难看,我差不多就猜到了。” 时予安把今晚的事说了,当然,省去了她头脑一热亲了她哥那段,只讲了大概。 “……其实我知道他会怎么选。”时予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天花板,“我一直都知道。他比我大,要考虑的东西一定比我多,我只是不甘心,想赌一把。” “赌什么?” “赌他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赌他会不会有那么一刻,不管那些,只想要我。” 许归忆鼻尖一酸。 “我赌了,也输了。”她轻声道,“可是十一,你知道吗,即便这样,我还是好喜欢他,我只要一见到他,我就忍不住……” 时予安说不下去了。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力,是面对爱情。 黑暗里,许归忆感觉到肩膀上有温热的液体渗进来,一滴,又一滴。她没说话,只是把念念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许归忆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念念,往好处想,他虽然没接受,但也没拒绝,不是吗?” 许归忆慢慢开导她,“以词哥的性格,一时接受不了是很正常的,可能他自己还没想明白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呢,就被你突如其来的表白打了个措手不及。”许归忆顿了顿,说:“给他点时间消化吧,他需要时间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能要什么,敢要什么。” 时予安没反应。不知过了多久,许归忆感觉肩膀处被念念下巴轻轻磕了一下,像点头。 翌日清早,江望敲门叫她们下去吃饭,中途还别有深意地掠了许归忆一眼。 餐厅在一楼,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坐了大半。方逸航正往嘴里塞包子,见她们进来,含糊不清地招呼:“念念!十一!这儿!” 时予安看过去,脚步顿了顿。 陈词坐在方逸航旁边,背对着落地窗,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勾出清俊的身形。他面前摆着一碗粥,筷子搁在碗上,没动。听见方逸航的话,陈词抬头望过来,视线在时予安脸上短暂停留,不过一瞬功夫,立刻收了回去。 几乎同一时间,时予安也错开了视线。 许归忆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拉了一下时予安的袖子,带着她在姜半夏旁边坐下——离陈词最远的一个位置。 方逸航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许归忆用眼神制止了。姜半夏低头喝粥,偶尔抬眼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眉头微微皱着。 一顿早饭吃得异常安静,陈词那碗粥到最后也没喝完。 回京的高铁票是下午的。 “十一,回去我想和你坐。”时予安说。 “行。”许归忆跟江望说了一声,让他和念念换个座位。江望十分痛快地答应了,什么都没问。 时予安推着行李箱走在最前面,找到座位后靠窗坐下。她戴上耳机,里面什么都没放,她只是不想说话。 陈词上车的时候,下意识往时予安的方向扫了一眼,只一眼,就收回来了。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方逸航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窗外景色飞快地往后退,田野、村庄、远山,一片一片地掠过,如过眼烟云,什么都留不住。 出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地下车库,几辆车停在一起。江望开了车来,方逸航蹭迟烁他们家的。 他问念念怎么回,时予安挽了许归忆胳膊径直朝江望那边走,擦肩而过的时候,陈词闻到她身上那点熟悉的香气,极淡,一晃就散了。 她脚步没有停,目光也没有偏,就像没看见他一样。 陈词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去。 一米,两米,三米。 她眼皮都没撩一下。 被人刻意忽视的感觉委实不太好受,陈词想。 车门关上,江望的车先走,尾灯亮了一下,拐了个弯,消失在出口的坡道上。 方逸航钻进迟烁车里,脑袋探出窗户喊他:“词哥,走不走?” 陈词没动。 “词哥!” “走。”他说。 …… 时予安把箱子扔在玄关,没穿拖鞋,赤脚走到沙发前坐下。 手机在包里响了一下。 她没动。 又响了一下,她这才伸手去摸,摸出来一看,是妈妈发的微信。 【念念,到家了吗?】 【玩得开不开心?】 时予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照出一点疲惫的痕迹。 开心吗? 她回想青岛那几天,想起来的却都是些碎片:海边日出的金光,烧烤摊的烟火气,还有路灯下那双看过来的眼睛。 以及那句冰冷的——“今晚的事,我就当从未发生。” 她垂下眼,手指动了动,打字:到家了妈妈,玩得挺开心的。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沙发里。 天花板白惨惨的,楼上楼下都安静得很。 陈词睡不着,他躺在黑暗里,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晚念念说的话。 还有,那个吻。 他的初吻。 发生的那一瞬间短得来不及反应,长得又像过了一个世纪。她的嘴唇贴上来,软,凉,蜻蜓点水似的。还没等他感受到什么,身体已经快过大脑,把她扯开了。 他当时惊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声,咚咚咚的,震耳欲聋。 后来他想,她踮脚的时候,有没有害怕?她凑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会推开她?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是鼓了多大的勇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没能给她想要的答案。 陈词闭上双眼,复又睁开。 窗外夜色沉沉,这晚没有月亮。 年后复工,日子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两人照常上班,响尘和志禾的合作项目也在正常推进,该碰头的碰头,该签字的签字,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只有响尘科技的高层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陈总最近脾气似乎不太好,方案打回重做的频率明显增高,汇报的时候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有次开会,财务总监说错了一个数字,陈词抬眼看了他一下,吓得他打了个哆嗦。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不凶,就是冷,冻得慌。 会后财务总监拉着肖涛问:“肖秘书,陈总最近怎么了?” 肖涛自己也纳闷,他私底下询问dennis:“老大最近脾气不太对啊。” dennis正在视频那头吃泡面,闻言抬起头,笑得很欠揍:“可能更年期提前了吧。” 肖涛:“……他才三十一。” “那就是叛逆期延后了。”dennis吸溜了一口面,“反正就那意思。像你们老大这种单身了三十多年的老男人,荷尔蒙失调,容易情绪不稳,建议离远点。” …… 周五下午,时予安在办公室整理案卷材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爷爷。 她莫名有些紧张,深呼吸一口才接起来。 “爷爷。” “念念,”陈秉颂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紧不慢的,“在北京了吧?跟你哥旅游回来也不来看看我,要不是听你爸说,我还不知道你俩已经回来了。” 时予安确实没去看爷爷,她甚至没回家看父母。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去了会碰见陈词。 “刚回来,事情有点多,想着过两天去看您。”她听见自己说。 陈秉颂“嗯”了一声,“这次出去玩得还好?我托你们带的虾米买了吧?” 时予安脑子嗡了一下。 虾米? 完了! 她忘了。 最后那天她光顾着难受了,哪有心思记什么虾米。临走的时候行李都是许归忆帮忙收拾的。 不过陈词应该买了,他做事一向周全,从小到大,爷爷交代的事他从来没忘过。 “爷爷,我哥应该买了,您问问他。” “小词?行,我问问你哥。” 陈秉颂电话进来的时候,陈词正在实验室调试一组数据。屏幕上跳动着几行参数,陈词皱着眉看,旁边的助理不敢出声,站在一边等着。 手机响了,他出了实验室才接起来,“爷爷。” “小词,我托你给我带的虾米呢,什么时候给我送过来?” “虾米?”陈词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念念没给您送过去吗?我以为她买了。” “你们俩闹什么幺蛾子?我问她,她让我来找你,我找你,你又让我去问她。” 沉默几秒,“对不起爷爷,这事怪我,我给忘了。” “忘了?”陈秉颂语气里有点意外,但没生气,“你们俩怎么回事,平常记性都挺好的,这回怎么一块儿犯糊涂?” 陈词没法解释。他总不能说,爷爷,您孙女跟我表白了,我光顾着想她了,谁还记得什么虾米。 “小词,你跟念念是不是闹别扭了?”陈秉颂问。 “没,我俩真就是玩儿起来忘了。” 陈秉颂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周六早上,时予安醒得很早。其实也没怎么睡,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她起来洗了把脸,换身衣服,出门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一份豆浆两根油条,打包带走。 远远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 是陈词。 他穿着件深蓝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像是刚跑完步回来,手里拎着早餐袋子。 他也看见她了。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时予安垂了眼眸,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的,和平时一样。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低头去包里掏门禁卡。 “念念。”陈词突然叫她。 时予安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有事吗?” “我……” “你要是想说那天晚上的事,就别说了。”时予安打断他,“我都明白,不用你再解释一遍。” “念念,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是我冲动了,哥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 陈词:“?” 时予安等了两秒,见他没下文,便继续掏卡。门禁“嘀”的一声,她拉开门,被陈词拦住,皱着眉问:“什么叫以后再也不会了。” 时予安没吭声。 陈词追问:“你不喜欢我了?” “不喜欢了。”时予安说得轻巧。 陈词一怔,彻底凌乱了。 ----------------------- 作者有话说:词:“…………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