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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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放纵 稍缓过来些时, 半睁的眼帘里满是映入殿内的暮色金辉,她被抱得很紧,他在说些什么,声音已然很哑了。 她稍动了下, 他又忽然安静了。 谢卿雪抬眼, 看见帝王几乎赤红的眼眸, 面容毫无血色,她抬手抚上他的脸,虚弱得只余气声。 竭力提起一丝笑:“没事的, 夫君莫怕。” “我只是……”她顿下,缓口气,“只是不曾想到, 连这点情绪波动都,都已承受不住。” 若放以前, 那些乱世里担惊受怕的日子, 怎么熬得过来呢。 李骜单手掌住她的下颌细颈,让她靠在他的颈窝,他低下头,侧脸抵在她发顶,喘息着, 胸口在发颤。 他用不成模样的声音安抚她, 小心翼翼问她能否让原先生进来,谢卿雪浑身软得没有力气,嗯了声, 一滴泪顺着眼角没入他的衣襟。 谁都没有再提子琤之事,包括后来进来的太子。 可是谢卿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渐渐懂了。 她没有问鸢娘, 李骜没有主动说,她也没有问他。 她甚至努力不去想此事,一心一意想将身子快些养好。 她从来看得很开,若非如此,这样大夫笃定活不过二十的身子,有太多太多的时候能要她的命了。 直到某一日用过晚膳,殿内刚收拾好便见鸢娘进来,步伐踌躇,神情有些……难以形容。 谢卿雪笑着打趣她。 前些日子监门卫的消息道安南世子接连几日在宫门口徘徊,今日早些时候,她特意安排鸢娘于无人时前往,想来定已见到。 鸢娘的脸一下红了,一边答殿下问,一边羞恼,“殿下,臣并非因此事,是,是陛下……” 剩下的话,她有些难以说出口。 谢卿雪意识到什么,笑渐有些淡了。 她起身,“陛下在外间?” 鸢娘答是。 谢卿雪合起案上簿册,“你出去,守好殿门,莫让旁人靠近。” 鸢娘心下一凛,忧心地看眼自家殿下,依命离开。 殿内一阵轻若无的脚步声,随着殿门合上,再无动静,便显得殿中另一人的存在感愈发强烈。 谢卿雪转过立屏,看见他隔帘立着。 碎玉帘的细碎光芒晕在他面上,依旧是经年沉淀的威严,只那双眼不同,切切望着她,不尽的小心翼翼。 双目对视一刹,谢卿雪的心已然悄悄软下一角。 曾经何时有过这般。 轰轰烈烈地争吵,轰轰烈烈地爱恨,哪有连话都没有说,就已经举了白旗的。 这几日,她想过当日意外听到之事。 联系父子二人事后的反应,已大致拼凑起真相。 子琤身在定州海上之事应是不假,但缘由不必想就知另有隐情。 他多了解她啊,他知晓,她一不愿自己的骨肉如今盛世依旧刀口上舔血,二不愿一家人经年分离不得相见。 后者已为定局,前者他不敢说,便瞒她哄她。 外出游学的,应只子容一人。 可他知不知道,比起这些,她更不愿的,是被欺瞒哄骗。 他不说的,她不计较是一回事,她全心全意信他,他却说谎,是另一回事。 尤其,她分明已然尽力说服自己,尽力让自己不去在意、不去想那些事。 但他又是怎么做的? 他自己不说,还故意让子渊隐瞒她。 什么子琤游学即将游学归来……可事实上,子琤非但不在归途,甚至正于定州海上日日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朝不保夕。 她的子琤,才十一岁的子琤…… 谢卿雪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李骜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卷册,如同少时面对先生考教般……不,过目不忘的帝王向来能将所有做到最好,面对先生,也从未有过低头的时候。 可此刻,他看了一眼又一眼,几番欲言又止,竟红了眼尾。 他此生最最珍视之人就在眼前,重愈生命,他却险些…… 谢卿雪神色依旧微冷,仿佛没有察觉,抬步,一步步向他而去,抬手掀开玉帘,视线落下他怀中抱着的卷册。 隐约看见上头有三皇子李昇的字样。 没有抬头看他的脸,而是绕过他,于窗前不远的软榻落座,侧面有一小小的案几,金芒晕染上袅袅茶雾。 “怎么,陛下今日来此,是给自个儿罚站的?” 帝王三两步跨了过来,立在她面前,高大威武的身躯挡了半室明光,又蹲下来,让她可以不必抬头也能直视。 她的影子有一半落在他的膝上,他眸中的她轮廓窈窕,包裹着晖耀的金绒。 那卷册在他手中,已有些皱了,他最终还是没第一时间给她,低磁的声线沉稳认真,亲口向她讲述着子琤出征的前因后果。 描述极尽客观,不曾自辩,也没有半分偏颇。 最后,他展开她的掌心,将卷册放入她手中,“之前那几日整日忙碌,本想将子琤的这些年种种皆呈现在卿卿眼前,却……” 他抬眼,那么大个头的人,向来火热的心燃烧着,烧得心血愈烈,却小心翼翼,只敢在她面前露出一缕温顺的火苗。 仿佛在说,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可承受。 谢卿雪没有开口,也没有让他起身,而是翻开卷册,一字一字地看,看着看着,泪滴滴落下,晕开笔墨。 她仿佛看到这些年子琤一点点从小小的人儿慢慢长大,冷然客观的字眼里,透出的画面却并不冰冷。 十月怀胎,悉心喂养,却在十载年月后的今天,才与子琤初相识。 才透过这样一个个字眼,见到她的孩子是何模样。 才知道,她的子琤是这样调皮、也这般有天赋的孩子,活泼淘气,翻天倒海,总是闹得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而她,还不曾经历过他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不曾看着他个头一年又一年地长高、抱过他愈来愈结实的身板,不曾照料过他的一餐一饭,也从不曾在他生病时陪伴、在他受委屈时撑腰…… 便,要看着他在外征战、保家卫国,身上添过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玲珑脊背贴上滚热的胸膛,李骜自后环抱,握住她的手,也一并握住了几滴微凉的泪。 谢卿雪轻轻闭眼,抑住哽咽,冷声问他,只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放年幼的子琤去那般危险的边关,为什么,明明可以阻拦,却最终放任? 她知道,他懂她在问什么。 盛光从侧面将帝后二人拥入,帝王下颌轻抵在皇后发顶,天颜如日之表,半面明耀半面阴翳,喉结几滚,千言万语汇成简单的词句,重愈万钧。 “是朕之过。” 皇后唇角轻动,拉开他握住她的手,回头,眸中泪未干。 “你当真觉得是你之过吗?” 尾音有些颤,谢卿雪深吸口气。 帝王迎着皇后的眼,眸中似有愧色,却无分毫闪避,为帝者胸怀坦荡、日月入怀,做了便是做了,能让他有所顾及的,从来只有卿卿。 他迟迟不说,是不想卿卿伤心,认错亦是,除却卿卿,他圣武仁明、杀伐决断、创乾坤盛世,从来无错。 此并非自负,而是近百次沙场大捷、无数次挽救生民于水火,是天下万民从当年的血海疮痍尸横遍野,到如今的生计无忧、安康富庶, 是德润四海、威加八荒,让大乾疆土前所未有地广阔,是昔日群狼如今已被大乾狠狠踩在脚下,再无人敢犯,国威扬遍穹宇之下, 予他的自信。 国之决策,用人之道,他从无错漏。 何从谈过? 谢卿雪从他的神情里看懂了,撇开脸。 李骜抬手欲已指腹拭去她面颊的泪,谢卿雪面无表情地避开。 帝王的手僵在原地,启唇欲唤卿卿,却知她恐怕已不会应了,心刀割一般,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谢卿雪只觉后心倏然空了,空气都发冷。 耳边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闭上眼,泪滑过面颊,湿了眼睫。 手中卷册从松开的指稍滑到榻上,她半撑起身子,想回内殿。 却在下一刻,听到脚步声去而复返,谢卿雪抬眼,看到他跨步而来,手中拿着什么。 李骜走进,就在榻前将手中之物放下,抬手揽袍,跪下。 “你……” 谢卿雪失声,倾身欲将他扶起,却被他捧着握住了腕。 目光相触,他眼中的情如炽焰燎原,焚天灭地,也燎着她,如燎冰魄霜华、凛凛凝雪,不灭不休。 他唤她的名,万分真挚,“过往之事朕确实有错,如今落在卿卿身上,如剜心锥骨,悔不当初。” “朕此一生,最珍最爱,唯汝一人。往后,只要卿卿开心康健,便如何都好,朕所有事,都依卿卿之愿。” 谢卿雪怔怔,撑着他的手倾身抚上他的面颊,抹过他眼尾的湿红,声音很轻。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而今人人皆知皇后心怀天下,可一开始年少时,并非如此。 十几岁时,她因着体弱甚少出门,所识所见除了书中,也只有谢府后宅一方小小的天地,外面的世界不过阿兄口中的三言两语,不过阿母偶尔回忆时讲述的闺阁旧事。 是他定亲后爱重她信任她,她对何处好奇,他便想方设法带她亲眼去看、亲耳去听,她敏思好学,他就带她一同去听先生的课,她半路入门有诸多不解之处,他便花许多许多时间私下教她,费尽心思地注解书本,她现在的书房里,随意翻开一本,还全是他的笔迹。 所以后来征战也好,施政也罢,她才能与他里外配合,共成大业。 最初的她,又哪里真的懂何为国,何为民,何为心怀天下……她如今所秉持的一切,都是当初的他言传身教。 是他告诉她家国之重,告诉她苍生疾苦,告诉她他毕生所愿之盛世繁华,强国富国,扬我朝国威,让天下再无人敢欺大乾。 她爱他,亦爱他以家国为己任,事事国事当先,心中满满的尊崇敬佩,所以付出再多努力,只要能帮得上他,便都值得。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在他心中的份量能压过所有,甚至是家国,是他心中笃行的圭臬,是所有的是与非。 之前便隐隐有所察觉,直到此刻,才真的确信。 子琤之事本身,他不觉得有何处不妥,让他开口言知错后悔的,是此事惹了她伤心。 于是为她一人,他可以退让所有。 可是从前的他,不会如此。 他行事霸烈,乾纲独断,先帝时期中兴之始,留下了无数隐患,他以绝对的威望血洗朝野,才将局面彻底扭转。 他不怕动荡,有绝对的自信让一切尽在掌控,所有先帝不敢做的,先帝掣肘推行不下去的,他都敢,也有能力做。 施行决策永远一针见血彻底根治,任何残局到他手中,都能化作帝国更进一步的动因,也因此,他便是诸臣的主心骨,便是天下民心所向。 让人崇拜更让人畏惧的帝王,在家事上也不免带有他行国事的影子,他笃行之事,别说九头牛,九万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为对的,便是说破了天去,也更改不了。 可家哪是论对错的地方,他治世圣明,广纳谏言,涉及朝堂之事她与他堂堂正正辩驳,至于其它,她可不会惯着他。 认真论起来,胜负大概五五分,但他比她能屈能伸,她最多哄哄他道个歉,他呢,现在他膝下的搓衣板可不是当初她给他的,是他自个儿不知何处寻来的。 还结实得很,这么多年除了棱儿磨圆了些,连道裂纹都没有。 无数次争吵里,也从来没有一次,他跪在这上头,以朕自称,用帝王的身份说这样的话。 李骜浅弯起唇角,握着她的指尖发颤,“没有卿卿,朕便无家无国,以前,是朕错了。” 整整十年,他说再多的话她都不会回应,他才知,过往的许多坚持有多么可笑。 没有她,至高便是至冷至寒,再无人知他懂他,时日久了,他恍惚成了高悬在朝堂之上的一个符号,一枚冷冰冰发号施令的死物。 只有在她身边,哪怕是无尽的痛苦与恐惧,他也甘之如饴,才觉得度过的一时一刻有意义,才能感知到,自己还活着。 后来,回忆也支撑不住的时候,他想着,若她彻底抛下了他,他便与她葬在一处。 那时,他便能见到她了。 最后两年,无论在做何事,他脑中都念着此事,为此不知暗中置办了多少棺椁,每一座,都远胜她身下的那座。 大乾一年比一年强盛,无人知道,为君者最关心的,却并非文治武功,而是帝陵修建进度。 他怕来不及。 最终,是她顾恋,她没有抛下他。 从那一刻,他便决定,往后余生,世上所有,皆无卿卿重要,而他最想最愿,便是卿卿安乐康健,与卿卿白头偕老。 谢卿雪听到这般话,心中却升不起哪怕丝毫愉悦,反倒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穿心脏,无尽的酸涩与心疼。 她反手握住他的指尖,泪滴下,声却温凉坚定:“从前,陛下无错。” “我也永不会要陛下万事定以我为先,我要陛下记住,陛下亦是我此生最珍最爱之人,我要陛下如何待我,便更好地去待自己。” “永远,莫以我为由,行自伤自轻之事。” 她的手抚过他的发丝,眸中深情毫不遮掩。 “从前吵吵闹闹的,没什么不好。子琤之事,你休想就这般糊弄过去。” 看他怔愣,唇瓣颤着,向来铁血无泪的帝王红了眼眶,又要为她而流泪,谢卿雪微抬下颌,手捏在他的耳。 压重语气:“你当时如何想的,子琤再如何闹腾,还能厉害过你去不成?老实说,不许哄我。” “此事说不分明,便一直跪着!” 帝王听着这些分明是斥责的话,却凝不住神,满眼满心皆是皇后的眉目面容,他应着。 谢卿雪冷脸:“还笑。” 手上加重了力道,帝王的耳郭红了,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手中微不足道的力道。 “卿卿。” 他堪称乖巧地讨饶,大掌寻到她的手,又纳入手心。 谢卿雪感觉到,那手心又湿又热,满满未宁的悸动。 她抽手回来,置于膝上,正襟危坐,摆足了审案的架势。 李骜便竭力凝神,他知道,再这般不克制,卿卿便真的要恼了。 当年之事,朝中甚至包括太子都觉得是因子琤太不听话,太能折腾,他方出此下策,却着了子琤那小子的道,不得不一言九鼎遵守承诺。 只有卿卿,一眼看破。 她太过了解他,所以李宸的话,才会让卿卿骤然听闻后无法承受,累及病体。 思及此,李骜眸底浮现些微冷芒。 ……李宸吗,他确实有些年头不曾管过了,禁狱的刑罚,不知他可还满意。 而他当年所想,或许卿卿早已透过表象猜到七八分,问起,是想听他亲口向她说。 他的卿卿,一直在等他说。 他碍着卿卿的身子一直不敢说,也无人敢对卿卿说起,只有…… 按下思绪,也一并按下心中的戾气与杀意,他不想吓到卿卿,也不想卿卿为他担忧。 缓缓说起当年。 其实很简单,子琤是卿卿予他的第三个孩子,也是最小的孩子,三岁之前他亲手将他带大,看出了子琤的天赋秉性。 他不想让他与她的孩子因为身处皇家而不得不压抑本性,他要子琤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于是每逢子琤闯下祸端,他明面上斥责惩罚,实际所为却是放任。 明面是为了给宫内宫外一个交代,实际则是为了子琤的前途、毕生的梦想追求。 子琤天生爱武,他便给他最好的武师傅,最懂兵书的先生,武学到了一定地步需要实战,他便放他去兵营,并派了最精锐的影卫暗中保护。 就连子琤自己都以为这一切是他争取而来,以为他并不了解他的实力究竟如何。 可是怎么会呢,他身边所有人都是他安排的,实力如何,估计他这个父皇比他自己更清楚。 所以,那场赌约是他故意而为。 因为唯有此法,唯有打败最骁勇善战天生神力的元武将军,才能让朝野上下心服口服,才有可能让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前往边关担任主将,一展抱负。 至于后来,谴派元武让子琤归京,子琤却胆大包天地将人甩开独身前往定州,他确实不曾预料。 这回他直接派出了身边影卫,命以最快速度将人直接绑回来,肯定赶得及卿卿生辰。 听到这儿,谢卿雪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这个表面上的严父,说到底,其实是极端冷漠的纵容。 若非他这么些年给了子琤无所不可为的错觉,子琤再离经叛道,又怎么可能有胆子违逆君父之命,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这些想法还连子渊都瞒了个严严实实,怪不得没少跟他因为政见不合争执。 他可当真是龙心九重,天威难测,连和自家人都玩这一套。 怎么,看起来他们一家也需要以史为鉴,防微杜渐吗? 李骜委屈:“卿卿,我没有,我只是……” 他只是从乱世中走来,内忧外患群强环伺,习惯做多手准备,绝对相信的,只有卿卿一人。 为了能让子琤得偿所愿、后顾无忧,他心中所想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怕子琤自己,哪怕他贴身伺候的祝苍。 谢卿雪不用瞧他,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冷道:“什么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旁人吾不知,但你,就是活生生将自己架这么高的。” 她知道他所有的顾虑,也知道这么做确是最好的选择,但依旧会心疼。 “朕没有,”他又否认,“朕有卿卿,便永远都不会是孤家寡人。” 哪怕卿卿沉睡的那十年,他每每在她身边,哪怕她不说话不回应,他都不会觉得孤独。 若真有一日卿卿不在,他又何必在呢? 他此生,都不会是孤家寡人。 谢卿雪没忍住,拍他一巴掌。 而后忽安静下来,直身,缓缓吸一口气,侧脸看向窗外。 同一个姿势坐得久了,她有些支不住,动动身子将不远处的龙纹凭几拉到身侧,李骜紧张地扶了一把,他身形高大,跪着没比坐着的她矮上多少,又长手长脚,还将方形隐囊一并拿来垫在她腰后。 见她侧着脸许久不说话,李骜有些担心地膝行往前,覆住她从凭几边垂下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两只手一起将她合在掌心,想捂暖。 谢卿雪由着他,心也早就不在此。 前面所有有关子琤,皆不是她真正想问的,亦不是她伤心之处。 愈在意的,愈难开口。 她知他的心,但某些事,偏偏越知道,越无法原宥。 这个问题,从那日乾都馆便一直在她心上萦绕,日夜不休,痛与疼化丝缠绕,快结茧作囚笼。 她没有看他,轻轻闭上眼,身子愈发无力。 几乎一字一顿,问他:“李骜,子琤再有天赋,也才仅仅十一岁,还是个孩子,你如何忍心,将这么小的子琤,放在刀剑无眼的战场?” ----------------------- 作者有话说:祝我的小天使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万事胜意,平安康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