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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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陆青与天机老祖因身体太虚弱,在宫中又住了一日。 翌日,御医们再次齐聚偏殿会诊。 此番人来得齐全,太医院三位院判轮番为天机老祖和陆青诊脉,又细细商议了许久。 最终,张院判躬身向谢见微回禀:“太后娘娘,陆大人的脉象已趋于平稳,心脉虽仍有损伤,但气血运行已无大碍。只需好生调养,辅以温和汤药,假以时日便可恢复。天机老祖情况亦已稳定,只是内力散尽后身体虚弱,需长期静养,不宜劳累。” 谢见微闻言轻轻颔首,面上的脂粉勉强遮掩了这几日的憔悴。 她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本宫知道了。你们退下吧,按方抓药,好生照料。” “臣等遵旨。” 太医们鱼贯而出,偏殿内恢复安静。 谢见微起身,缓步走到内室门前。 隔着珠帘,可见陆青半靠软榻,天机老祖躺在一旁床上,玲珑鬼手正坐在床边说着什么。 她犹豫一瞬,没有立刻进去。 正踌躇间,内室门帘被掀开了。 陆青走了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衣衫,青丝简束,脸色仍苍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平稳,可还是能明显看出身体的虚弱。 “……太后。”陆青停步,抬眼看向谢见微,神色间是刻意的平静。 谢见微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陆青这几日来,第一次主动与她说话。 “陆青……”她几乎下意识上前一步,声音里难掩紧张,“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臣无碍。”陆青声音轻而清晰,“多谢娘娘挂心。” “那就好……”谢见微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青,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可陆青脸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无。 “娘娘。”陆青再度开口,打断了谢见微的凝视,“臣与师傅在宫中叨扰多日,于礼不合。如今太医既已确认无碍,臣想……带师傅回住处休养。”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谢见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她几乎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内室里,玲珑鬼手听见动静,冷笑一声:“哟,太后娘娘这是要把我们扣在宫里不成?” 天机老祖出言制止:“玲珑。” 谢见微未理会玲珑鬼手的讽刺,只紧紧盯着陆青,带着几分恳求道:“陆青,你身子还未好全,老祖也需要静养。宫里太医随时可诊治,你们……就留在这里养伤,可好?” 语气近乎哀求。 可陆青只是轻轻摇头。 “太后娘娘,宫中规矩森严,臣等在此久住多有不便。”她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且师傅不喜拘束,回臣的住处更为妥当。” “可是……”谢见微还想再说。 “太后娘娘。”陆青打断她,抬眼直视她的眼睛,“臣知道您的好意。但宫中毕竟是宫中,臣等住在这里,于礼不合,也易惹人非议。” 这话合情合理,却像一盆冷水,狠狠浇灭了谢见微心中那点卑微的希冀。 她留陆青在宫里,哪里是怕她养不好伤? 分明是私心作祟,是想把人留在身边,是想多看几眼,是想……抓住这最后一点可能。 可陆青连这点可能都不肯给。 “陆青……”谢见微声音有些发颤,“你就不能……留下吗?我,求你……” “太后娘娘。”陆青打断了她的话,试图阻止她的失态,“我们单独谈谈吧。” 谢见微愣住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青愿与她单独谈谈? 巨大的惊喜如潮水涌来,冲得她头晕目眩。 只要陆青愿意谈,只要肯听她说,一切就还有挽回余地…… “好!”她立刻应允,声音里掩不住欣喜,“好,我们单独谈。” 她转身吩咐门口宫人:“都退下,没有本宫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宫人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殿门。 内室里,玲珑鬼手皱眉欲言,天机老祖却轻轻冲她摇了摇头。 玲珑鬼手只好把话咽回,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陆青看了师傅一眼,天机老祖对她微微颔首。两人转身走向偏殿另一侧的书房。 谢见微连忙跟上,脚步微乱。 书房不大,布置简洁雅致。 陆青走到窗边,没有坐下,只静静看着窗外。 已是初冬,院里几株枯树在寒风中摇曳,枝叶稀疏,透着萧索。 谢见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千言万语翻涌,却不知如何开口。 该说什么? 对不起? 这三字她说得太多,苍白无力得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解释? 那些过往、欺骗、不得已的苦衷……她早已解释过,可打动不了陆青。 哀求? 她还有什么资格哀求? 时间点滴流逝,书房里静得可怕。 谢见微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急促慌乱。她能感到手心冒汗,指尖发凉。 “陆青……”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得厉害,“对不起……我知道这三字太轻,太不值钱……可我……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五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你……那时我以为你真的死了,哭得昏过去好几次……” “我知道我错了,不该骗你,不该瞒你……可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会离开我……怕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都会因过去那段不堪往事而毁于一旦……” “陆青,你信我,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那些日子,那些温柔,那些相守……都是真的……我不是演戏,不是骗你……我是真的……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 陆青始终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看着窗外,待谢见微哭声渐止,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太后娘娘,”她说,“这些事都过去了,往后莫再提了。” 谢见微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惊愕。 “什么……什么叫过去了?”她喃喃道,像没听懂陆青的话,“陆青,你说什么?” 陆青终于转身,看向她。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让谢见微心头发冷。 “臣说,那些过往,都过去了。”陆青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提起。五年前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就散了。” “不……不是梦!” 谢见微慌乱摇头,声音陡然提高,“那不是梦!我们……” “太后娘娘。”陆青打断她,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的娘子林微,是您的表亲。她在五年前那场大火中不幸罹难,尸骨无存,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谢见微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青。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抖得厉害,“陆青,我没死,我就在这里!卿儿她是……” “陛下是大雍女帝,是先帝嫡女,血脉纯正,无可争议。”陆青接过话,仿佛用了极大地力气,涩声道,“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陆青!”谢见微终于失控,上前死死抓住陆青手臂,“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抛下我和卿儿一走了之吗?我不答应!我不准你走!你是卿儿的母亲,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指甲深深掐进陆青手臂,力道大得几乎嵌进肉里。 陆青皱眉,欲掰开她的手。 可谢见微抓得太紧,她如今身体虚弱,根本挣不开。反而因用力过猛,胸口一阵闷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 陆青猛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唇角溢出,染红素白衣襟。 “陆青!”谢见微吓得立刻松手,慌乱扶住她,“你怎么样?别吓我……” 陆青推开她的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血迹,声音微哑:“臣没事。” 她后退一步,拉开与谢见微的距离。 “太后,臣方才所言,望您听进去。”她看着谢见微,强忍着心中酸涩道,“如今天下初定,百姓需休养生息,朝廷需稳定。陛下是女帝,她需要无可争议的正统出身。任何可能动摇她地位,影响江山社稷的流言,都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臣的娘子林微已死,死于火场。这是事实,也只能是事实。” 谢见微怔怔看着她,眼中满是绝望。 “那你呢?”她喃喃道,“你要走吗?要离开我和卿儿,再也不见我们了吗?” “臣有官在身,不会不告而别。”陆青平静回答,“但臣与师傅需静养,宫里人多眼杂,多有不便。还请娘娘允准,让臣带师傅回住处休养。” 谢见微张口欲言,可对上陆青那双平静无波的眼,所有话都卡在喉间。 她知道陆青说得对。 宫里确实不便,天机老祖需静养,陆青也需要。 且……她们留在此处,只会让她更控制不住自己,更想靠近,挽回做出失态之举。 可她不敢让陆青走。 她怕这一走,便是永别。 “太后放心。”陆青似看穿她心思,缓缓道,“臣既已入朝为官,自会遵守朝廷法度。不会不告而别。”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谢见微紧绷的神经稍松。 可心中恐慌未散。 陆青现在愿留,是因有官身。若有一日她辞官呢?若她铁了心要走呢? 她还能用什么理由留下她? 可事到如今,她又不敢强留。两人僵持了许久。 “好……”谢见微终于妥协,声音里带着浓浓无力,“你们……先回去吧。好生休养,我……会让太医每日去诊脉。” “谢娘娘。”陆青躬身行礼。 “陆青……”谢见微忍不住又叫住她,眼中满是忧色,“你的伤……要好好歇息。别太劳累,别……” “臣知道了。”陆青打断她,语气平静,“臣告退。”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书房。 谢见微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背影消失在门外,鼻尖一酸,泪水再次涌上。 这一次,她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陆青太理智,太冷静,冷静得让她害怕。 她宁肯陆青恨她、怨她、冲她发脾气……也好过现在这般,平静得像什么都未发生。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情绪都更让人绝望。 因为它意味着,陆青是真的放下了。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而是……彻底割舍。 把她、把过去、把那段感情,全都从生命里剜了出去,不留一丝痕迹。 谢见微默默流了许久的泪,直到门外传来苏嬷嬷小心翼翼的呼唤:“娘娘……” 她擦干眼泪,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进来吧。” 苏嬷嬷推门而入,见谢见微红肿的眼,心中了然,不由叹息。 “娘娘,陆大人她们已准备出宫了。”她低声禀报,“老奴已安排软轿,萧统领亲自护送。” 谢见微点头,沉默片刻,道:“让萧惊澜仔细些,路上慢点,莫颠簸了。” “是。”苏嬷嬷应下,犹豫一瞬,还是开口劝道,“娘娘,您也别太伤心……陆大人现下还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她想通了,或许……” “嬷嬷,”谢见微打断她,声音疲惫,“你不懂。” 她不懂陆青那平静背后的决绝。 那不是气头上,那是……心死了。 “去准备吧。”谢见微摆手,“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苏嬷嬷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书房里又只剩谢见微一人。 她闭眼,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 宫门外,萧惊澜骑马跟在陆青软轿旁。 软轿行得慢,四名轿夫抬得极稳,生怕颠簸了轿中人。 萧惊澜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倒是陆青先察觉她异常,轿帘被轻轻掀开一角,她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萧统领。”她声音虚弱,却还算平稳,“你似有话要说?” 萧惊澜连忙驱马靠近些,压低声音:“陆大人,我……确有些事想请您帮忙。” “何事?”陆青问。 萧惊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满是无奈道:“是……关于素衣的。” 陆青疑惑:“林姑娘怎么了?” 萧惊澜不是藏得住话的人,当即将那日她跟林素衣说的话告知了陆青,苦着脸道:“那日素衣从宫里回去后就生气了,说我帮着太后瞒你,明知你那么痛苦却什么都不说……我解释半天,她嘴上说理解,可这几日对我还是不冷不热……” 她越说越憋屈:“陆青,我真不是故意瞒你。太后有令,我不得不从……” 陆青静静听着,待萧惊澜说完,才缓缓道:“萧统领不必自责,此事不怪你。太后之命,你身为臣子,自当遵从。林姑娘那边,我会寻机与她解释清楚,不让她因此与你生分。” “当真?那……多谢陆大人了!” 她松了口气,脸上终有笑容:“我就知道陆大人通情达理。素衣她……就是太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那日知你吐血昏迷,她急得不行,还一直自责,说若早点提醒你就好了……” 陆青听着,心中微暖。 林素衣确是个善良姑娘。 “萧统领。”她忽然开口,“林姑娘是个好女子,你要好生待她。” 萧惊澜用力点头:“那是自然。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过些日子,我就去求太后赐婚。” 陆青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心中涌起一丝复杂情绪。 有羡慕,有感慨,也有……淡淡释然。 至少这世上,还有真心相爱的人。 “到了。” 璇光的声音打断了陆青思绪。 她抬头看去,小院门已近在眼前。 软轿稳稳停下,璇影上前掀帘搀扶陆青下轿。 另一边,玲珑鬼手也扶着天机老祖下了另一顶软轿。 萧惊澜上前道:“陆大人,你们好生休养。若有需要,随时让人来找我。” “有劳萧统领了。”陆青微微颔首。 “那我便不打扰了。”萧惊澜拱手告辞,带禁军离去。 璇玑四姝扶两人进了小院,安顿下来。 玲珑鬼手不放心,非要与天机老祖同住,说是方便照料。 安顿好后,璇光去厨房熬药,璇音准备饭菜,璇律与璇影则守在院里。 玲珑鬼手是个急性子,待一切安排妥当,便迫不及待问:“老东西,青儿,你们如今作何打算?等养好伤,咱们就回天机阁吧,这上京城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天机老祖靠坐床上,脸色仍苍白,精神却好了些。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陆青:“青儿,你如何想?” 陆青坐在窗边椅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徒儿听师傅的。过几日身子好些,徒儿便上表辞官,随师傅回天机阁。” 玲珑鬼手眼睛一亮,“好好好,辞了好。这官有什么好当的?日日与人勾心斗角,累不累?回天机阁多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 天机老祖却轻叹:“此事怕没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玲珑鬼手不以为然,“咱们想走,太后还能拦得住?” “太后不会让青儿走的。”天机老祖缓缓道,“至少现在不会。” 她看向陆青,眼中带着深意:“青儿,你想离开,是真心想回天机阁,还是……只是想逃避?” 陆青微怔,没有说话。 “若是真心想回去,师傅自然支持,”天机老祖继续道,“可若只是为了逃避……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有些事,有些人,不是离开就能忘记的。” 陆青低头沉默,久久不语。 她知道师傅说得对。 她提出辞官,想回天机阁,确有逃避的成分。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谢见微,不知该如何面对小女帝,不知该如何在这上京城继续生活下去。 离开,似乎是最简单的选择。 可离开之后呢? 真能忘记吗? 真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罢了,”天机老祖见她默然不语,也不逼她,“过几日再说吧,这事终要你自己拿主意。无论你作何决定,师傅都支持你。” “谢师傅。”陆青轻声道。 玲珑鬼手还想说什么,被天机老祖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只好撇撇嘴,嘀咕道:“行行行,你们师徒自己商量吧。我不管了。” 正说着,璇光端药进来。 “阁主、老祖,该喝药了。” 陆青接过药碗,药汁乌黑,散发浓重苦味。她眉头未皱,仰头一饮而尽。 天机老祖也喝了药,躺下休息。 陆青喝完药,觉着疲惫,也回房躺下了。 她刚躺下不久,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陆姐姐,是我。” 是林素衣的声音。 陆青连忙起身:“素衣,快请进。” 门被推开,林素衣走到床边,关切地看着陆青,“陆姐姐,你感觉如何?脸色还是不大好。” “我没事,已好多了。”陆青勉强笑了笑,“倒是你,这么晚了还过来。” “我不放心你。”林素衣在她床边坐下,伸手为她诊脉。 她搭在陆青腕间,仔细感受脉象。片刻后,才松手,眉头微蹙:“脉象仍虚,心脉损伤非一日之功,需好生调养。陆姐姐,这几日切忌劳累,切忌情绪波动。” “我知道了,”陆青点头,“多谢你,林姑娘。” “与我客气什么。”林素衣笑了笑。 “对了。”陆青忽然想起什么,“方才萧统领在路上与我说,你还在生她的气?” 林素衣一愣,随即苦笑:“那日我是太气愤,说了重话。后来冷静想想,她身为禁军统领,太后之命她不得不从,我不该那般苛责她。” “你能这么想便好,”陆青松了口气,“萧统领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她是真在意你,这几日为你的事,愁得不行。这世间能遇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不易,莫因误会错过了。” 林素衣抬头,看着陆青苍白却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她知道陆青说的是真心话。 可她也知,陆青自己却未能珍惜那个‘眼前人’。 或者说,那个眼前人从一开始,便非真心待她。 “陆姐姐。”林素衣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心疼,“你……你真放下了吗?” 陆青顿了一下,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放下了。”她说,声音轻似叹息,“都过去了。” “可……”林素衣还想再说。 陆青却打断了她:“林姑娘,这世间不是所有感情都有结果。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能成为过去。我现在只想好好养伤,好好活着,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林素衣看着这样的陆青,心中难受,却不知如何安慰。 她知道陆青在强撑。 那种被最信任、最爱之人欺骗的痛苦,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可陆青不愿说,她也不好再问。 “陆姐姐,”她最终只能轻声道,“你好生歇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好。”陆青点头,“多谢你。” 林素衣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青仍坐床上,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光晕,衬得侧脸越发清瘦苍白。 那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林素衣轻轻叹息,关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寂静。 陆青重新躺下,却毫无睡意,睁眼看着帐顶。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谢见微哭泣的脸,一会儿是小女帝天真懵懂的笑。 接下来该如何? 彻底离开,将这一切抛之脑后? 可她学了那么多东西,见了世间那么多黑暗,是真想为这天下做些什么的。师傅教她机关术,教她为人处世之道,不是让她躲回阁中、不问世事的。 可留下,当一切未发生,与太后君臣相称? 她能做到吗? 每日上朝,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那曾耳鬓厮磨的声音,却要装作陌生人。 授课时,看着小女帝天真烂漫的笑,听她喊‘陆卿’,却要告诉自己:那不是女儿。 她能吗? 陆青不知道。 她只觉胸口闷得厉害,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窗外传来更梆声,已是子时。 夜深了。 陆青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先养好伤吧。 待伤好了,再做打算。 与此同时,皇宫,长乐殿。 谢见微亦彻夜未眠。 她屏退所有宫人,只留苏嬷嬷一人伺候。 烛火在殿内静静燃烧,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而孤寂。 “嬷嬷。”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陆青此刻在做什么?可睡着了?” 苏嬷嬷正为她铺床,闻言手顿了顿,轻声道:“这时辰,陆大人应已睡下了。事已至此,您再自责也无用。眼下最要紧是养好陆大人的身子,其余的……慢慢来吧。” “慢慢来……”谢见微苦笑,“我还有时间慢慢来吗?陆青她……今日那些话,分明是打定主意与我划清界限了。她说娘子林微已死……嬷嬷,你可知她说这些话时,是何神情吗?” 苏嬷嬷劝道:“娘娘,陆大人现下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过些日子冷静下来,或许……” “不是气话。”谢见微摇头,声音里带着绝望,“嬷嬷,你不懂陆青。她从不说气话,她说的每字每句,都是认真的。她说过去了,就是真过去了。她说林微死了,就是真当她死了。” 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苏嬷嬷看着自家小姐哭成这样,心疼不已。 她从小看着谢见微长大,知她历经多少磨难,承受多少痛苦。好不容易遇上陆青,得片刻温情,却又因种种不得已走到今日这一步。 “娘娘,”她蹲下身,握住谢见微冰凉的手,“您别这么想。陆大人心里还是有您的,她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您给她些时间,也给您自己一些时间。” “我还有时间吗?”谢见微喃喃道,“我怕……我一放手,她就真走了,再也不回了。” 不等苏嬷嬷说话。 她再次反握住苏嬷嬷的手,惶然道:“嬷嬷,我不能让她走。我不能……失去她两次。” 苏嬷嬷张口,却不知如何回答。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轻微动静,夹杂宫人低柔劝慰。 “陛下,夜深了,您该安寝了……” “朕要找母后……” 谢见微连忙拭去泪痕,尚未开口,寝殿门已被轻轻推开。 掌灯宫女侧身让开,只见小女帝被乳母带着,身上裹着暖和锦缎小斗篷,露出一张睡意朦胧的小脸,怀里还紧搂着她惯用的软枕。 两名贴身女官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母后……”小女帝看见谢见微,便伸出小手,带着刚醒来的懵懂与一丝不安。 谢见微心中一软,挥手示意乳母将孩子抱来。 她接过女儿,挥退大部分宫人,只留苏嬷嬷与一名值夜女官伺候。 “卿儿怎么醒了?”谢见微柔声问,将她搂进怀里,感受女儿温热的小身子。 小女帝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声道:“朕……做了个梦,醒了就睡不着了。母后,卿儿今日想跟您睡,可以吗?”她仰起脸,大眼在烛光下水润润的,满是依恋。 谢见微看着她与陆青依稀相似的眉眼,心中酸涩难言,哪里舍得拒绝。 “好,今日卿儿便与母后同寝。”她转头吩咐,“都退下吧。” 宫人轻声应下,躬身退出。 谢见微亲自为女儿解开斗篷,脱下外衫,将她安顿在温暖锦被中。 小女帝躺下了,却无睡意,眼望帐顶繁复花纹,忽然轻声问:“母后,陆卿……走了吗?她没事了吗?朕听宫人说,她吐了好多血……” 谢见微侧身躺下,轻轻拍抚女儿,温言道:“陆卿已出宫,回她住处静养了。太医说,她需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待她好了,就能回来继续给卿儿上课了。” “嗯。”小女帝似放心了些,顿了顿,又说,“母后,朕喜欢陆卿。” 谢见微心中一动,放柔声音:“哦?卿儿喜欢她什么?” “陆卿讲的故事好听,知道的道理也多,还不怕朕,会陪朕玩鲁班锁……”小女帝掰着手指细数,最后总结道,“反正,卿儿就是喜欢。母后,你一定要让陆卿快些好起来,回来陪朕。” 女儿稚嫩却真诚的话语,像羽毛轻轻拨动谢见微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之处。 她将女儿揽得更紧些,下巴轻抵女儿柔软发顶,在无人得见的暗影里,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她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几近呢喃,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卿儿放心……母后知道了。母后……定会留下她。” 小女帝得母亲承诺,安心依偎在熟悉怀抱里,渐渐沉入梦乡。 谢见微却久久无法入睡,女儿的话语彻底坚定了她心中念头。 陆青可否认过去,可切割感情,但她对卿儿呢? 这份天然血脉亲情,是否也能被全然割舍? 以陆青的性格,她相信她不会如此绝情。虽然哭求哀叹不行,威逼利诱更是无用。但若以帝师之责,辅佐幼帝之名,江山社稷为重呢? 先稳住陆青,留下她。只要人还在,时间或许……总能带来一线转机。 即便她只能以‘陆卿’身份立于朝堂,即便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君臣鸿沟,只要能将人留下,只要每日还能见到陆青、听到她声音、知晓她动向…… 谢见微痛苦闭眼,这已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可能实现也最卑微的奢求了。 这一夜,两人心思各异,皆未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