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一质问,让众人暂且忘了正事,纷纷朝萧厌礼看过来。 陆晶晶盯着萧厌礼,惊疑不定地想,莫不是师兄如厕太久,拉脱相了? 直到齐晨说了句:“师兄换了衣衫。” 陆晶晶才发觉大师兄身上的薄棉袍,是先前放在伤者房中的那身。 关早也纳罕了:“好端端的,大师兄换衣服作甚。” 齐秉聪眼睛一亮:“莫不是萧晏非礼我婶子之前,已经对别人动手了吧,衣服脏了自然要换的。” 陆晶晶怒道:“少说这些污言秽语,大师兄,你快解释啊。” 众人一致等着,都想知道从萧厌礼口中能说出什么,来圆上这一切。 萧厌礼却只是微微侧目。 下一刻,一人背着天光越过门槛,轮廓如同剪影描金,“师尊,弟子来迟了。” 他身穿蓝衫白氅,衣料极其轻软,行动间,好似流云翻覆。 这是如假包换的剑林服制。 陆晶晶呆了呆,张口叫声:“大师兄?!” 众人一同看着这个,望望那个,一时摸不着头脑。 此间竟有两个萧晏。 只是一个气宇昂然,眉目疏朗。一个清瘦苍白,神情冷峻。 有了比对,也便有了疑点。 陆藏锋一把抓住萧厌礼的上臂,“你是何人!” 萧晏的目光早已定在萧厌礼身上,当中满是惊异。 这人的脸,让他有种见过千百次却依然陌生的熟悉之感。 祁晨道:“大师兄,此人冒充了你!”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给所有人听见。 齐家父子极快地交换眼神,齐高松便喝道:“此人冒充萧晏师侄坏他名声,罪该万死!” 他眼见计划失败,急于灭口,竟抬起手来,擎出随身的长剑。 剑气瞬间凝聚,一道幽蓝光华朝着萧厌礼眉心而来。 这是杀招。 但萧厌礼清楚,没有躲的必要。 果然一道银光闪过,幽蓝剑气尽碎,在虚空中点滴消散。 萧晏在银光来处,旋腕收剑。 齐秉聪大肆指责萧晏道:“萧晏,你还护他?他打着你的名号调戏我婶子!传出去给人知道,你在仙门混不混了?” 萧厌礼骤然接了话:“我何曾说过,我是他?” “你……”齐秉聪语塞一瞬,又立时反问,“那方才喊话萧晏,你接什么?” 萧厌礼冷声道:“你们小昆仑凶神恶煞一般,谁敢不应?” “强词夺理!”齐秉聪说他不过,转而寻上陆藏锋:“陆叔父,此人居心叵测,你可别放过他。” 陆藏锋只是攥紧萧厌礼的上臂,重申:“先说,你是谁。” 旁边的陆晶晶出主意道:“爹,他定是易容乔装了,摘下他的人皮面具看看。” 萧厌礼闻言,也不辩驳,直接抬手在脸上一抹。 指甲划过,一道不算浅的血痕,蜿蜒在了侧脸上。 他迎着萧晏惊异的目光,道:“没有易容,这就是我的脸。” 只有那个“就”字念得重了些,除此之外,他语气清淡,双眼都不曾眨一下。 当着所有人的面挠破自己的脸,他却仿佛没有痛觉。 陆晶晶失声道:“爹,他不是易容,他真的和大师兄一模一样!” 实则,她不必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围了过来。 一时间,满室目光都在萧厌礼带血的脸上落定,包括剑林上下,包括齐家父子,更包括崔锦心。 萧厌礼眼神微凝,就是现在! 他如同鹰隼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蓦然冲向崔锦心。 对方正惊疑不定地比对萧厌礼和萧晏,忽见有人向自己身上扑来,抬手便是一掌。 随之,萧厌礼一声闷哼。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瘫软倒地,嘴边还带着血迹。 崔锦心也是仙门中人,身手了得,这一掌打得不轻。 齐秉聪立马来劲了,双手抱怀道:“看看,这厮贼心不死,当着大家伙的面还敢胡作非为,剑林要是再包庇他,就是跟他串通一气!” 萧晏对这声叫嚣置若罔闻,蹲下身,关切地询问萧厌礼:“你怎么样?” 萧厌礼无视一切,只看向崔锦心。 “好你个狂徒!”崔锦心满脸怒意,大有再打一掌的意思。 萧厌礼撑着地面,抬头问她:“先前在亭中,崔夫人为何不打我?” 众人皆是一愣。 萧厌礼高高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蜷起,亮给他们看,“我这样的人,有什么本事对她用强?” 众人本来有些糊涂,又见萧厌礼轻扯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这分明是让人查看脉象。 陆藏锋搭了手指上去,当下便得出结论:“毫无灵力,连根骨都没有。” 类似的结论无数人说过,如今又被师尊复述一次。 萧厌礼深深地望着齐家人,一字一句道:“第一,亭中的不是萧晏。第二,我是个仙门之外的废人。你们还要问谁的罪?” 此言一出,除齐家人之外,其余众人的注意力全在崔锦心身上。 只是不像先前的恭敬,众人表情一致转为质疑、愤怒。 关早气呼呼地道:“怎么能用这种手段诬赖人,他差点就被齐掌门灭口了,一条人命啊!” 陆晶晶也感到后怕:“多亏了有他,不然赖在大师兄身上,大师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岂不要被崔姨冤枉死!” 崔锦心紧抿着唇,双颊红了又白。 蓦然,她目露决绝,抬手指向齐家父子,“都是你们做的好事!拿阿容的亲事来要挟,逼我做下这等没脸的恶事来!罢了罢了,我不如死了干净!”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痛下毒手 饶是半日来,桩桩件件皆在众人意料之外。 这话砸出来,屋内多数人受到的震惊,比先前那些更甚。 齐秉聪脸色大变,恨不得上手去捂崔锦心的嘴:“婶子,你糊涂了?” 齐高松还算镇定,只沉着脸道:“弟妹慎重。” 崔锦心已然撕破了脸,不管不顾,“我崔锦心响当当一个婆娘,被你们胁迫作出糊涂事来,羞都羞死了!今日我从了你们,来日阿容又不知如何被你们利用!还不如一发说了,让人看清你们的真容!” 其实无须崔锦心多言,齐家名声极响,众人皆知齐掌门行事霸道,少主齐秉聪一团烂泥,成日里眠花宿柳不务正业。 父子俩都不是善类。 只是无冤无仇的,他们专程跑来给萧晏扣屎盆子,实在令人费解。 “二位。”陆藏锋道,“陆藏锋若有不周,找我便是,何故要害我弟子?” 仙门之内勾连颇多,陆藏锋往日看不上东海,也只是冷待退避,并不针锋相对。 此时他疾言厉色,显然动了真怒。 齐秉聪不敢直视,虚虚地看向齐高松:“爹,这……” 齐高松变换神色,笑着朝陆藏锋拱手:“让陆掌门见笑了,全怪我教子无方。这逆子向来喜欢捉弄人,今日竟是闹大了,给萧师侄开了这等玩笑,我回去必定好好管教!他婶子也是出于溺爱,才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一介女流,就不要多加苛责了。” 这一通看似轻描淡写的赔罪,实则强词夺理指鹿为马。 剑林众人越听越恼,纷纷怒目而视,只是崔锦心的怒意更盛,跳脚道:“我出的主意?明明你亲口说,若我不答应,就把阿容许配给仙药谷那个傻子!还说什么寻常的女子不顶用,只有拿我这身份和名声,才能给萧晏致命一——呃!” 她语速极快,纵然齐高松离她不远,也只赶在她最后一个字出口前,捻了个手势,朝她肩头弹出一道微光。 崔锦心顿时身子一歪,被齐秉聪扶住。 众人看时,她双目紧闭,靠在齐秉聪身上,昏死过去。 陆晶晶惊道:“崔姨!” 剑林弟子们以萧晏为首,纷纷围上前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昆仑弟子们也各自上前一步。 双方未亮出兵刃,却已呈现对峙局面。 齐高松只看着陆藏锋道:“我这弟媳疯疯癫癫,急需医治,陆掌门不会不让吧?” 陆藏锋一字一句:“陆某粗通医修,可以为她诊视一二。” 齐高松大手一挥,迈步便走:“不必,我小昆仑自有灵药。” 齐秉聪也忙令两个婢女搀扶崔锦心跟着一起出门,自己留在末尾断后。 眼看着齐家气势汹汹地迈过门槛,陆晶晶急道:“爹,大师兄,快想个法子,崔姨怕是凶多吉少!” 萧晏不知何处来的冲动,闪身挡在了门前。 鱼贯而出的东海众人,像是被截流一般,断在门槛两侧。 “萧晏,你敢拦我们?”齐秉聪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怎么,方才装的什么正人君子,如今反悔了,又想打我婶子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