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所以他这兄弟,绝不能有差池! 萧厌礼料定,萧晏迟早会来寻他。 这满地被吸干的邪修尸体,若被仙门发现,少不了又是一番人心惶惶。 趁着风大,他就地放了把火。 熊熊火光照彻整条山谷,不消几个时辰,这些尸体便会面目全非,难于追查死因。 萧厌礼眼中火色满映,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寻个由头,避免萧晏对自己的怀疑。 却是突如其来地,心头一阵狂跳。 他眉心一动,这感触……分明是李乌头遇到了危难,性命攸关。 李乌头一直在暗处跟随,哪怕此处有敌对的邪修,也不会避开太远。 可是萧厌礼通过绝命咒探查李乌头的位置,却是在更远的山谷。 也不知遭遇了什么,对方已然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萧厌礼当即出谷,直奔李乌头所在之处。 两炷香后,十里之外,他在偏僻的山涧一角寻见了人。 李乌头倒在水边,身下泥土尽被染红,鼻息出的多入的少。 胸前一道致命血洞,像是被细长的利刃刺穿。 此刻,萧厌礼的体力已几乎逼近巅峰。 他把人拖到蓬软的草丛中,将手按在李乌头的胸前,毫不吝惜地渡了邪气过去。 不多时,李乌头嘴里微弱地发出呓语:“师父,师兄……看叶哥给了什么。” 萧厌礼道:“睁眼。” 李乌头如同梦中觉醒,将眼睛勉力睁开一条缝。 月色混着夜色一发入目。 他怔了片刻,才唤出来:“……主上。” 萧厌礼“嗯”了一声,“谁做的。 ” “我……我不认识……”李乌头喘了口气,费力地摇摇头,“他蒙着面,在谷外……怕他对主上不利……我将他引开……” 萧厌礼陷入沉默。 此时所有势力齐聚仙药谷,谁又会在谷外乱逛? 再看李乌头的伤处,隐隐有股仙门气息。 萧厌礼微微眯眼,难道就是那个接头人? “主上……”李乌头忽然轻唤一声,“属下……谢主上。” 萧厌礼抛开没有头绪的线索,不带情绪地道:“你帮我做事,理应护你。” 李乌头沉默片刻,也无人逼迫,自己作出保证:“属下必当肝脑涂地,回报主上。” 萧厌礼出手之后,李乌头能明显感到伤口在缓慢愈合,只是失血过多,他依然处在疲累之中。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救他的命有多棘手。 连日来,虽说萧厌礼冷若冰霜,不苟言笑,但主上能待他至此,已经比那些和睦时只会画饼、一言不合就要痛下杀手的邪修同道,不知强了多少倍。 萧厌礼无暇理会李乌头是真心还是假意,有绝命咒在,他不必花心思琢磨。 眼看命已保住,萧厌礼将人扛到一处更加偏僻的山石底下。 周遭全是荒草灌木,枝叶连同阴影一道,密密匝匝地盖在李乌头身上。 哪怕靠近了,都难以发现他。 萧厌礼在他身上施加了掩盖邪气的咒术,简短地告诫他不要乱动,便即刻原路返回。 后山阵法全无,天鉴还好端端地睡在原地。 而巽风躺倒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通常萧厌礼放倒的人,没有半个时辰醒不过来,何况巽风还用着云秋驰的平庸躯壳。 必定有人来过。 ………… 萧晏御剑途径仙药谷正上方时,下方冒出硕大火光。 此处乃是云家主屋,以云翰为首的一众主家都在当中居住。 萧晏极其厌烦云翰为人,本不想理会闲事。 却忽然听见一阵嘈杂。 萧晏低头一看,竟是一群青衣人围住了吴猛。 原来,黄昏时分前殿出事,众人均是御剑而去,谁都没顾上吴猛。 他自己没头苍蝇似的走了许久,一时迷了路,又累又饿,且走且停,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看到房舍起火。 他赶忙找过来,赫然发现,这便是云秋驰的居所。 巽风不在里面,装着云秋驰魂魄的瓶子却很可能付之一炬。 他趁乱闯进去翻箱倒柜,总算在床下搜刮出几个瓶子来。 这些瓶子有大有小,各色各样,他魂魄出窍之后,云里雾里,也不记得当时进的是哪一个,干脆撕下一块红绸,全给包起来。 他欢天喜地地紧紧抱着,刚跑出门,便和赶来救火的云翰夫妇撞了个正着。 对方见他如见仇人,分外眼红,当下便命人夺了布包,并将他拿下。 那些瓶瓶罐罐散落一地,被火光一照,还有些耀眼。 云夫人当即过来,奋力给了他两耳光,骂道:“好个无赖,我儿浪子回头,你得不到好处,便来趁乱行窃!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吴猛被摁在地上,着急地抬起头:“我没有!那是云秋驰……” 云翰一脚踩在他的后背,力道之大,让他当即咳出血来。 云翰责备地看向云夫人,“当众失仪,成何体统。” “谷主,是妾身不慎,下次不会了。”一向雍容高傲的云夫人,此时也咬着唇,恭顺地低下了头。 云翰冷哼一声,走向那些映射火光、看似微不足道的瓶子,“想要是吧。” 吴猛肺腑剧痛,好容易才能重新喘气,费力地抬起头,霍然瞪大双眼,嘶声吼起来:“不——” 云翰的掌风已经击落,脆响声此起彼伏。 顷刻间满地尽是碎片。 “你做什么!”吴猛两眼通红,疯狂挣扎,下人们几乎按不住他,“云翰你做了什么!你这个王八羔子!” 云翰从未被人如此辱骂过,况且对方不仅是个卑下粗鄙的山民,还是个不知廉耻的断袖。 云翰一字一句怒极反笑,“好大的胆。” 云夫人生怕他气坏了,忙劝道:“谷主,何苦跟刁民一般见识。” “闪开。”云翰一把将云夫人推开,拔出佩剑,便往吴猛头上砍。 吴猛躲都不躲,直通通地瞪着他。 下一刻,却是“呯”的一声脆响。 云翰手中剑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断成两截,一半在手里,另一半插在脚边的青砖上。 银色光华迸溅开来,在半空中消隐。 云翰惊疑不定,喝道:“谁?” 院中落下一袭染血白衣。 萧晏从地面移开目光,面露不忍,“云谷主,可知你杀了云秋驰。” 云翰眼里映着两团摇晃不定的火光,“你……胡说什么?” 云夫人则是敛容斥道:“萧仙师,你怎可对谷主胡言乱语?” 萧晏摇了摇头,缓缓走到那一撮碎掉的瓷器中间,冲着其中莹白浮光的那几片,轻挥袍袖。 那白色光华竟是如同粘附在瓦片上的薄雪,直接从内壁滑落。 有些直接消散,有些被强风掠至半空,瞬间飘远。 而碎片自身,哪怕距离火光颇近,也骤然失色,如同水源干涸的枯涧。 云翰惊疑道:“这是……” “云少主自己的魂魄。”萧晏闭了闭眼,一声叹息,“碎掉的魂魄,永不超生。” 半空中星星点点的魂魄碎屑,飞快地飘向山门,几不可见。 吴猛呆呆地看着,嘴里骤然发出一声爆喝。 “别走啊云秋驰!等等我!”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奋力甩开钳制他的几只手,夺门而出,朝着魂魄飞走的方向一路狂奔。 那几个下人也是被萧晏的话所震,一时措手不及,竟被吴猛逃掉,忙跪下求告:“属下无能,请谷主和夫人恕罪。” “追上,就地打死。”云夫人冷冷地说罢,看向萧晏,“休要危言耸听,我儿的魂魄如何在这瓶中!他方才还好端端的!” 萧晏浑身一震:“你见他了,他在做什么?” 云翰像是从极大的恍惚中猛然回神,看向云夫人的目光如同逼视:“这么大的事,如何不禀报我?” 云夫人不明白看见自己的亲生子,算什么“大事”,但也不敢分辨,忙解释说:“一个时辰前,我看见他行色匆匆,像是去后山了。” 萧晏一时顾不上别的,御剑直奔后山。 “萧仙师,你把话说清……”云夫人紧走几步,可是目之所见,院门掬了一汪夜色,黑得不见五指,唯一的光亮便是身后的火光。 萧晏早没了影子。 下人们忙着奔走救火,来回搬抬金银细软,周遭一片兵荒马乱。 云翰还在原地沉思,面色阴沉得如积雨乌云。 因了萧晏那几句不明不白的话,云夫人总觉得心中七上八下,“谷主,秋驰他……” “他怎么?”云翰烦乱地抬起头,忽然眼前一亮。 漆黑的院门中央,出现一抹寒光,细长精致。 云翰眼神立刻变得贪婪,那正是他心心念念许多天的,寒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