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摄像又看了眼笑容得体的沈竟，摇摇头。 这两人，晚上不会打起来吧。 沈竟带上门，脚步渐远。 十几平的空间，瞬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竟熟练拿外套遮盖上屋内摄像头，摘麦，回头准备和陆云开商量睡觉的问题。 这么窄的一张床，他们两个成年男人总不能挤在一块。 可他回头的时候，木板床旁水泥地上，已经铺上了凉席，顶端折了件外套，充当临时枕头。 陆云开正坐在席子上迭衣服。 他新做了发型，发梢末端卷曲，配上他凌厉的眉眼，看上去像个不好惹的不良少年，还是在群斗中拎着棒球棍冲在最前端的头头。 可他迭衣服的手法却熟练，没少做家务事的那种熟练。 沈竟看了他好一会。 直到陆云开再也无法装作没察觉到沈竟的目光。他抬头，语气很淡：“刘毅找你干什么。” 沈竟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 “没什么？”陆云开起身，看着他，目光锐利，直直盯着面前的人，“没什么他单独把你堵在墙角？” 沈竟没说话。 陆云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把外套往旁边一放，走近了几步。 “沈竟，”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陆云开没有用疑问的语气，他很肯定，沈竟在骗他。 “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跟我装什么？”陆云开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我说他不是什么好人，让你离他远点，你听了吗？” 沈竟微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昏黄光线下，陆云开的眉眼晕上暖色的光。他眉毛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一点微妙的攻击性也在灯光中消耗殆尽了。 沈竟忽然觉得，他有点看不懂面前的人。 “陆老师。” 沈竟开口的瞬间，窗外飘过一缕凉风，他冷得吸了下鼻子，再继续道：“你前几天还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陆云开一噎。 “所以，”沈竟轻轻微笑，“我应该听你哪句话？” 陆云开久久没有开口，沈竟没有和他僵持下去，拿了洗漱用品出门。 走出去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陆云开小声的低语。 沈竟没回头。 屋外，没有污染的天空，繁星点点，沈竟在门外站了一小会。 【宿主，明天你需要在上山做任务的时候，假装摔倒，然后诬陷男主。】 “这是原剧本的任务？” 【没错，你的举动当时引起了一些心疼，但很快观众通过录象机发现了你的诡计，你的男神形象就要崩坏了。】 沈竟许久没说话，006才发现自己说的好像太直接了。 它补充。 【不过宿主你不用担心，等任务结束之后，我可以申请修复你的公众形象，不会再让你回归炮灰结局的。】 “嗯。” 沈竟回头看了一眼小屋。 灯光亮着，勾勒出男生的身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从五年前开始，陆云开好像一直就是这样的形象。 他以为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会更清晰一些。不过现在想来，好像还是模糊的。 沈竟没有进屋，他转头，走向不远处的导演组临时住所。 大夏天的，找床厚被子不太容易。等沈竟抱着被子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陆云开洗漱完了，正躺在他临时的“床”上，准备睡觉。 见沈竟回来，他轻飘飘看了一眼，又立马移开视线。 又是他们很熟悉的安静的氛围。 沈竟把迭好的被子放在陆云开腿边。 “夜里凉，再铺一层被子吧。” 话说完，沈竟后知后觉感受到，屋子里似乎没有走之前那么冷了。 四处漏风的触感消失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床前的窗户上。 走之前摇摇欲坠的木板，现在牢固钉在窗槛上，飘不进一点风。 沈竟看向陆云开。 “我不冷，”陆云开没看他，翻了个身，“关灯睡觉，累了。” 沈竟眼尖地看见他手背上一道浅浅划痕，没戳破。 上床之前，他对着陆云开的方向，轻轻道：“谢谢。” “啪”地一声，灯关了。 屋内一片黑暗。 沈竟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陆云开修理窗户的画面。 他很晚才睡着。意识模糊间，他隐约感觉到床下翻身的动静。 沈竟模糊地想，陆云开也没睡着吗。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节目组就开始催人起床。 沈竟穿戴整齐出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他站在外面简单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人清醒了几分。 “早。”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竟转头，陆云开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冒热气的早餐。 早上醒的时，地上的席子已经卷好垒在一旁，不见陆云开的身影。沈竟也是现在才看见他。 “早。” 他应了一声，接过陆云开递给他的包子。 “节目组发的。” 交接完毕后，陆云开退后几步，和他隔着几步距离，谁都没再说话。 录制从早上七点开始。 今天的任务是分组穿越一片山林，寻找藏在各处的线索，最后到达终点。抽签分组，沈竟和苏晚一组，陆云开和周挺一组。 两组出发的时间相差十分钟。 沈竟和苏晚走进山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只晨间的雾气未完全散尽，树影间湿气氤氲。 “沈哥，”苏晚一边走一边和他小声说话，“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气氛怪怪的？” “有吗” “有啊，”苏晚说，“陆云开那张脸，今天怎么这么臭？” 沈竟笑了一下，“他有哪天是开心的吗？” 苏晚回忆了一番，随后认真摇了摇头：“好像还真是，不过……” 她转头看沈竟。 沈竟纯白短袖，笑容如常，过于长的睫毛垂下，微微遮住眼底透明的光，看不见底。 “你也有点不对劲。” “我哪儿不对劲？” “说不上来，”苏晚歪头想了想，“就，好像在想什么事，心不在焉的。” 沈竟没接话。 好在苏晚的想法来得快消失得也快。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林子，爬上一道缓坡，在坡顶找到了第一个线索盒。 沈竟弯腰去拿，手刚碰到盒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他转头，看见一个人从林子里钻出来。 陆云开，他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沈竟愣了一下，“你不是和周导一组吗？” “走散了，”陆云开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盒上，“线索？” 沈竟点头。 陆云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那个盒子。 苏晚站在旁边，看看陆云开，又看看沈竟，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那个……”她后退了一步，“我去那边看看又没有别的线索，你们先研究这个。” 说完她就溜了。 沈竟想叫住她，她已经走远了。 原地就剩他们两个人。 沈竟低头看盒子，陆云开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就看着。 【宿主，好机会。】 006适时在脑中提醒他。 “西南方向，两百米。”陆云开念出盒子里纸条的线索。 沈竟点点头，慢慢跟在他身后往目的地走。 缓坡不陡，碎石却多，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沈竟掐准时机，在超过陆云开的瞬间，装作受力不稳，身子一歪朝地上摔去。 陆云开立刻伸手。 从摄像机的角度看，就像他故意推了沈竟一把。 沈竟的身体已经倾斜，已经收不回来了。 可陆云开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往后一带。 沈竟整个人被拽了回去，踉跄两步，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碎石从脚边滚落，发出轻微声响。沈竟愣住，鼻尖抵着陆云开的肩膀，能闻见淡淡的的皂角味，混着山林间潮湿的雾气。 “你走路不看路的？” 陆云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喘。他抓得很紧，紧到沈竟的手腕又开始发疼。 沈竟维持着那个姿势，被陆云开半搂在怀里，脑子一片空白。 【宿主，】006的声音冒了出来，带着疑惑，【你怎么不摔？】 沈竟没说话。 他该怎么解释，距离完成任务只差几厘米，他却生生被陆云开拽回来了。 他的手落在陆云开的胸口，能感到那片衣服底下，心脏跳得很快。 陆云开好像在紧张。 为什么？ “陆老师，”沈竟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可以放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