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以前和韩鹏租录像带看《赌神》,电影里高进赌桌翻盘、逆袭干掉反派,也曾让他热血上头。 当真正站在这里,才发现屏幕里演绎的,从来都只是主角的传奇。 可现实的此时此刻,赌桌前的每一个人都想做‘高进’,有‘高进’一局赢满筹码,也有‘高进’输光咆哮退场。 这些情绪佟石无法共情,更刻意克制不去代入。 即使没有林安生的警告,他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压在勾人上瘾的赌桌上。 两个小时时间一到,佟石将筹码换成美金,跟着其他人从前门离开。 陈国普的车子停在街边拐角,门外是洛杉矶的夜晚。 夜风虚浮,吹散赌场里的狂热,却又没能把人完全吹醒。 来时偷偷摸摸,走时带着幻想的人倒显得自欺般从容。 除了大个儿和黑子,其他人都只是兑换了一开始陈国普分给他们的二十美金。 黑子赢了十几,大个儿更多,推币机给他额外带来了八百多美金的收入。 陈国普虽然没进场内,却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你这不得请大家喝点。” 大个儿也大方,“必须得请,白的洋的还是啤的,随便点。” 陈国普又在前排说美国遍地是黄金,绝对能挣大钱。 其他人跟着他最少也有几个月,这车轱辘话摆明了是说给佟石和杨建军听。 一天下来挣的钱快赶上在国内一个月挣得,本就是来这边打工,‘管他黑猫白猫抓着耗子就是好猫’。更何况住别墅车接车送还顿顿吃肉,杨建军满面红光神情激动地连忙表态,“陈兄弟,我啥累活苦活都能干,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多带带我。” 陈国普:“这还用说,都是自己人。小佟怎么又不说话,又晕车了?” 脚被坐在身边的董玉龙踢了一下,佟石赶在他解围前开口,“没晕车,我太紧张了。” 陈国普:“紧张什么?” 佟石:“从来没挣过这么多钱,手上都是汗。”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像是真在看自己的手心。 手心没有汗,但虎口上已经形了一层薄茧。 也不知道是谁在笑,也可能都笑了,董玉龙把话题引了过去,“我第一天挣钱何止是手心冒汗,我躲在被窝里数钱,数了一整晚。” 大个儿‘呛’了一句,“看你那出息,这点钱数一整晚。” 董玉龙也不生气,嬉皮笑脸道:“哥你岁数大,不懂。那可是我挣得第一桶金,我同学还在大学背书学习,我已经一天能挣几百块了。 “你说是不是,佟石。” 佟石一愣,突然就笑了。 “是啊…” 这还是其他人第一次看佟石笑出声,黑子跟着乐,“看给这孩子激动成啥样了。” 车里的气氛愉悦又融洽,沿途遇到一家24小时开放的华人超市,大个儿要兑现承诺请大伙喝酒,陈国普停了车。 佟石也跟着下车,超市没有卖止疼药,但是有卖自制药酒。 董玉龙说粤地的药酒特神奇,值得一试。 可能是挣了钱,就连杨建军都进超市逛了一圈,买了几包花生瓜子说是和佟石一起请大家吃。 等车子开回住处,下车时佟石把自己那份钱补给杨建军。 杨建军说什么也不接,“有叔在,哪还用让你拿钱。” 说完,他不经意地拉着佟石落下别人半步。 “石头,叔知道你心里不得劲,安心在这儿待几年吧,把钱挣到手再说。” 佟石怔愣片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标题是背着音响出场的男人 感谢收藏评论打赏投喂的小可爱们m(._.)m 第48章哄睡 电话响起时,李香兰正一边收拾屋子一边自言自语。 家里座机有来电显示,看到一连串的国外号码,她已经开始想念孙子,“石头。” “您好。” 说话人声音陌生,李香兰把话筒拿远看了一眼又贴在耳边。 “喂,你找谁?” “我找佟石。” 李香兰:“石头出国留学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对这消息并不吃惊,“请问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李香兰只知道孙子在洛杉矶上大学,其他什么也不清楚。 “你哪位,找石头有什么事儿?” “我姓林,是他在纽约的朋友。一直联系不上他,想问问他学校或者住处的电话。” 李香兰:“石头那边电话是共用的,打不回去。” “……” “那他最近还好吗?” 李香兰:“可好了,上学寄宿的地方是个大别墅,伙食好,跟他住一个屋的人对他也好。” “老师教得好,同学也好,打工挣到钱了,还给他小姑汇了八百多美金。” 唯一不好就是不能常联系,佟石出国这一个多月,往家里也就打过三四个电话,每次没说几句就挂了。 李香兰文化水平不高,大字不识几个,连国内有多少个省都不知道。 但通过电视新闻也记住纽约是美国这次出事的地方。 她碎碎念念提起孙子近况顺便还关心地问了一句,“你说你是纽约的,哎呀,纽约出这么大事儿,你和你家里人身体都挺好?” 房间里,林安生本因联系不上佟石感到焦躁,听到李香兰略带口音的叙述和问候,眉心舒展,“谢谢您,我很好。” “如果佟石再往家里打电话,麻烦您告诉他,林安生在找他。” 道了声“您也保重身体”,他挂了电话。 坐在林安生对面的黄锦榕微微支起身子,明知故问,“怎么样,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了?” 林安生摇头。 黄锦榕蹭了蹭鼻子,“也不一定是生气,可能就是在大学里乐不思蜀,没空上网。” 林安生:“也许吧。” 见他态度冷淡,黄锦榕自知理亏但不后悔,尤其是察觉到林安生又想打开电脑。 “anson,医生说了你不能总盯着电子产品。” 林安生停了动作,“黄榕,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发现你是这种啰嗦的性格?” 黄锦榕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让人不省心掉了,这段时间我真是又当阿爹又当阿妈。” “哦,原来你喜欢给人当长辈。”林安生:“那我知道段洋为什么一直回避你的示爱、不接你的电话了。” 黄锦榕:“……” 换作以前,他肯定会跟损友斗嘴几句,可这次只是“哼”了一声起身走人,“我懒得理你。” 走到门口,他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叮嘱:“anson,早点休息,别熬夜。” 房门合上,林安生嘴角的笑意也随之淡去。 黄锦榕的小心翼翼和藏不住的同情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已经沦为需要被人照顾的人。 在房间里空坐了一会儿,林安生打开电脑,按顺序点开一封佟石之前发过来的邮件。 曾一度犹豫该不该跟佟石联系的他,在那天看到邮箱里几十封未读邮件后将所有迟疑抛到脑后。 神明惩罚也好,世界只剩一半也好,都抵不过对佟石汹涌而出的思念。 林安生迫不及待想听见对方的声音。 段洋那里没有佟石最新的联系方式,重新补办的备用机号码等了几天也没人打来电话。 甚至就连逐封回复过去的邮件也一直处于未读状态。 就像当初佟石发给他的那些一样。 如果是以前,林安生早就飞去洛杉矶,当面告诉佟石自己有多想他。 可医生告诫过,眼压波动会对义眼台造成影响,短时间内他都无法乘坐飞机。 闽商集会结束后,黄喜华回了旧金山。 林安生虽稳住局面却也不能扔下众人一连离开好几天。 黄锦榕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长时间的车程会影响他的健康。 终于在同样品尝到‘断联’的滋味儿后,林安生还是决定冒昧一次,给佟石家人去了电话,可惜依旧没能获得他的联系方式。 林安生拿起钢笔,将屏幕上点开的邮件内容抄写在本上。 这些邮件他看过无数遍,已经可以背诵。 可还是一字一句核对得仔细认真。 抄完一封林安生关了电脑点开walkman对着本将内容读下来。 录完按了循环播放键,林安生闭上眼。 关了灯的房间里,他自己的声音一遍遍念着佟石的思念。 ——那天在廊桥下,我见到了人生中最美的月亮。 ——认识你之后,我开始变得幸运。 ——我把幸运还给你,你能重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吗? ……… ……… 佟石买的粤地药酒第一次用就被王峰跃倒了大半瓶。 没有力工经验,他搬卸行李时只会用后颈带着胳膊硬撑,一晚上睡下来,脖子落枕,头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