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带了我的?
Omega分化。 体育课上气味混杂,各种Alpha、Omega的信息素在汗水和运动的作用下被放大,加上剧烈运动导致的体温升高和激素波动——这种环境对临近分化的人来说,就像一锅沸腾的汤,随时可能把分化这层窗户纸捅破。 “都说了临近分化期要上报的,这同学怎么回事。”赵老师小声嘀咕着。显然有经验,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他快步走过去,一边让围着的学生散开,一边掏出手机联系校医。 现在医学发达,分化性别和时间都是可以预测的,只有陈封当时不知道这些,没有人教她。 赵老师一边打电话一边挥手让围着的学生散开。“都让开,别围着他,给他留点空间。你们几个Alpha往后退,你们的味道会刺激到他。” 人群散开了一些,但信息素的混乱没有因此停止。那股甜腻的奶腥味还在往外涌,像拧开的水龙头,关都关不上。旁边的几个Alpha学生本能地释放信息素去压制,反而让情况更糟。分化中的Omega对信息素极其敏感,Alpha的压制只会让他的腺体产生更剧烈的排斥反应,信息素像被激怒的蜂群一样炸开来。 赵老师挂了电话,皱着眉喊了一声:“所有Alpha,把你们的信息素给我压下去!谁压不住就给我离操场远点!” 苏晚皱起了眉。 她是A级Alpha,信息素控制力比普通人强得多,此刻表现出的意志力也是陈封见过的人里数一数二的。但此刻她的眉头拧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攥着水瓶的关节微微泛白。她的信息素从身上渗出来,花果调的清甜香,平时被压得一丝不漏,但现在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回去,但那股甜腻的分化信息素像一把钥匙,把所有人锁信息素的柜子都撬开了。 “苏晚?”林可注意到她的异样,“你没事吧?” “没事。”苏晚说,但声音比平时紧了很多。 陈封感觉到自己的腺体也开始跳动了。那股混乱的信息素风暴像一只手,在敲她后颈那扇关着的门。薄荷朗姆烟草的味道从创可贴的边缘渗出来一点点,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但她没有管自己。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在操场另一头寻找。 Omega队伍那边已经乱成了一片。几个Omega女生捂着后颈蹲下来,脸色发白,信息素从她们身上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有人扶着她们往场边撤,有人在翻书包找抑制贴,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得眼眶发红。 薛璟不在那群人里。 陈封的目光扫过半个操场,在角落的单杠旁边找到了她。 薛璟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和平时一模一样。那本书被她合上捏在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陈封看到她的下巴绷紧了。那条从耳垂到下颌的线条,平时是柔和的,现在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的信息素在漏。 陈封的腺体猛地跳了一下。 薄荷朗姆烟草的信息素从她后颈涌出来,不受控制地朝薛璟的方向倾泻,像一条被松开缰绳的马,朝着唯一的方向狂奔。 她压不住。或者说,她根本没想压。 陈封迈开步子,朝薛璟走过去。 薛璟的呼吸变重了。鼻翼微微翕动,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竹叶沉香的信息素从她后颈渗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一炉被风掀开了灰烬的火,表面的安静已经快盖不住底下的翻涌了。 “你的抑制贴要掉了。”陈封说。 薛璟抬手摸了一下后颈,指尖碰到翘起来的边缘,又放下来。“我知道。” “你有新的吗?” “在书包里。” “我去拿。” “不用。”薛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还是很稳,“校医来了就好了。” 陈封看了一眼操场中央,赵老师正带着校医往这边走,校医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急救箱,里面应该装着临时抑制贴和应急针剂。但操场太大了,从入口走到这边至少要两分钟。 两分钟。在信息素风暴里,两分钟可以发生很多事。 薛璟的信息素又漏出来一层。 这次不是丝丝缕缕的,是一股一股的,像被什么东西从腺体里往外抽。竹叶的清气被压碎了,沉香的焦苦变得尖锐。 陈封的手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有想,没有思考,没有像平时那样在行动之前先把所有的后果都预演一遍。她只是把手抬起来,掌心覆在薛璟的后颈上。 掌心贴着那片翘起来的创可贴,手指压住边缘,把那些正在往外漏的竹叶沉香封了回去。她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薛璟整个后颈,指尖碰到她耳后的碎发,掌根抵在她衣领的边缘。 薛璟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陈封感觉到自己后颈的信息素找到了出口。薄荷朗姆烟草的味道从她的腺体出发,沿着手臂的血管一路奔涌,汇聚在掌心里,透过皮肤渗进薛璟的腺体填补,不多不少,严丝合缝。 薛璟的信息素停住了。 快要失控的竹叶沉香,撞上了陈封掌心里的薄荷朗姆烟草,像一条湍急的河流汇入了大海,所有的急躁和暴烈都被缓冲稀释了,慢慢地被抚平。 薛璟的呼吸缓了下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小一点,直到海面重新恢复平静。 操场上的混乱还在继续。校医还在往这边走,赵老师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在指挥Alpha们撤离。 但这些都离陈封很远。 她只感觉到掌心下面的那片皮肤在慢慢变正常。从滚烫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刚好。薛璟的腺体在她掌心里安静下来,像一只终于不再扑腾的鸟,收拢了翅膀,缩在巢里。 她忘了把手拿开。 直到薛璟微微侧了一下头,下巴几乎碰到陈封的手腕。 “好了。”薛璟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稳了。 陈封这才把手收回来。掌心里还残留着薛璟后颈的温度和一点点竹叶沉香的味道,她把手指蜷起来,塞进裤兜里。 “你的信息素,”薛璟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后颈,“漏了。” 陈封抬手摸了一下,创可贴完全翘起来了,薄荷朗姆烟草的味道正从缝隙里肆无忌惮地往外冒。 她按了按,没按回去。 薛璟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新的创可贴,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带抑制效果的。 微微异样在陈封心里波动。 这人不带自己的抑制贴,带她的? 这个念头在陈封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落脚的地方。她不知道该把这归类为薛璟做事周全,顺手帮她多带了一份?还是薛璟知道她会的创可贴会掉,所以她会需要? “转过去。”薛璟说。 陈封没多问,现在太混乱了,她确实需要薛璟的帮助,所以她转过身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薛璟的眼神变了。 有东西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底下翻涌上来,像湖底的暗流被搅动了,所有的平静都只是水面上的假象,而此刻,水面裂开了一条缝。 她的目光落在陈封后颈的腺体上。那块皮肤被创可贴闷了一天,泛着薄薄的红,边缘还有一点齿痕留下的浅色印记。 薛璟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咬过那里。 她知道那块皮肤的温度,知道牙齿嵌进去的触感,知道陈封的信息素从伤口涌出来的时候是什么味道。薄荷的冷冽,朗姆的灼烧,烟草的苦,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灌进她的口腔,渗入她的腺体,在她的血管里烧了好几天,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熄灭。 唯一一个允许omega咬自己腺体的S级alpha。 她想要再咬一次。 她的手指捏着创可贴的边缘,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抿得太用力了,嘴角几乎要发白。 好想咬她。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盘旋了一秒。两秒。三秒。 她没有动。 呼吸变重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她把它调匀了。 她撕掉陈封后颈翘起来的旧创可贴,动作很轻。撕下来的时候陈封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有一点疼,但没躲。 薛璟的目光落在那个齿痕上,已经淡了很多,边缘有一圈新长出来的嫩肉。 她把新的创可贴贴上去。方方正正,边角按平。手指在陈封后颈上多停留了半秒,只是半秒,短到陈封不可能感觉到。 “好了。”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淡淡的,稳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封转过身来。薛璟正在擦手指,低着头,睫毛垂着。她的表情像之前每一次涂完药之后。 “谢谢。”陈封把手里的旧创可贴包装纸捏了捏,不知道该扔哪。 “给我。”薛璟伸出手。 陈封把那张废纸放在她掌心里,薛璟把它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看着她把废纸收起来,心里那个波动又动了一下。 “你口袋里,”陈封说,“只带了给我的创可贴?” 薛璟的手指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陈封正在看她,根本注意不到。 “嗯。”薛璟说。 远处,赵老师在吹哨集合。林可在喊她的名字,声音从操场的另一头传过来,被风搅得断断续续。 “走吧,”薛璟说,“集合了。” 她先转身走了。马尾在背后轻轻晃着,后颈的创可贴方方正正。 陈封跟在后面,手插在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