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结束后,酸累力竭,新买的一盒套用去一半。 冯雨点上一支细烟,坐倚床头,享受深夜。 林暮丛安静躺在她身边,脑袋蹭蹭她的腿。 冯雨揉揉他的发,有一下没一下摸他的脸。 林暮丛主动将下巴贴上去,她挠了挠,心情极好。 林暮丛抬起头,想出声,发现自己喊哑了,尴尬地咳了两下,闷闷地问:“……在想什么?” 冯雨手夹着烟,悠悠道:“想我们第一次见面。” 冯雨第一次见林暮丛是在一年前。 那年九月,她的好友杨蕊要来江舟市一趟,冯雨与她几年未见,得知这个消息,直接开车去高铁站接她。 和老友重逢,杨蕊也很高兴,知道冯雨爱吃她老家的酱鸭,特地打包了两只。 同杨蕊一起来的还有她弟杨帆。 杨帆考上了江舟大学,当天是新生报到日。冯雨很久以前见过杨帆,那会儿他还是个小学生,没想到一转眼,都已长得人高马大。 杨帆见到冯雨,嘴甜地喊:“姐姐好。” 杨蕊拉着行李,啧啧:“叫我就叫姐,看到美女就喊姐姐,你个臭小子。” 冯雨莞然,抱了下杨蕊:“好久不见。” 杨蕊回抱,也笑:“好久不见。” 载上二人,她先开去江舟大学,准备安顿了杨帆,再和杨蕊找个餐厅叙旧。 江舟大学人满为患,新生和家长们把路堵得得水泄不通,冯雨勉强开到男寝附近。 杨蕊说:“就停这吧,我帮他把行李推一下,你在车上等我会儿。” “行。”冯雨熄了火。 等他们下车没多久,冯雨发现座上还有个黑色小包没拿,她掂了掂,是杨帆和杨蕊的东西。 左右也没什么事,她好人做到底,拿着黑包下车。 来时路上听姐弟俩说过宿舍号,报到日,男寝能自由进出,冯雨拎着包进去。 门开着,老远就听到杨蕊和杨帆的声音。 “这东西别放那,等下你就找不到了……” “衣柜你好好整理,别堆得到处都是,衣服要洗得勤快……” “还有、还有……” 冯雨进门:“还有你这包忘了拿。” 杨蕊哎哟一声:“你瞧我这脑子,谢了小雨。” 冯雨递去:“跟我客气什么。” “哎!我都忘记了,谢谢姐姐!” 杨帆从床上探头,对着床单被罩手足无措,“姐,还是你来吧,搞不定,完全搞不定。” “你啊你……” 杨蕊爬了上去,杨帆理所当然下来。 地上放着三个大行李箱,一个立着,两个躺着,还摆满了杂物,几乎无处下脚。杨帆跳着落地,左瞧右看,最后坐上了椅子。 冯雨不插手,靠在边上打量四周。 江舟大学寝室条件不错,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空调,带个独卫。 杨帆的室友只来了一个,在他对床,另外两个都是光秃的床板。 室友人不在,不过东西收拾了大半。冯雨看去,一个蓝白格麻袋,拉链开着,隐约可见几件衣物;桌面很空,仅几本书和洗漱用品放在角落;抬头,淡蓝色床单,薄薄的同色被子,铺得相当平整。与杨帆这边的混乱相比,称得上简朴。 刚收回眼神,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留着爽利的短发,斯文清秀。他手里提了一壶水,脚下是一双破旧帆布鞋。 似乎没想到寝室有这么多人,他步子停了一下。 杨帆扬声道:“嗨,兄弟,你也这个宿舍的?” 那人点下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放下水壶。 “我叫杨帆,风帆的帆,你呢?” 那人开口:“林暮丛。” “你来这么早啊,看你都要收好了,我这还跟个垃圾堆一样哈哈哈。” 嘴这么说,手上没有要动的迹象。冯雨斜瞥一眼,杨帆打开了手机游戏,而杨蕊还在任劳任怨铺床。 一旁,男生安安静静从那蓝白格麻袋里拿出衣物,一件件迭放进衣柜。 冯雨抱臂,不咸不淡睨着扬帆:“你就准备这么看着?” 杨帆闻言立时站起:“我错了,姐姐,我马上干活!” 杨蕊像是习惯了,无奈道:“他就这德行。” 姐弟俩一块整理,效率翻倍。 杨帆话多,嘴停不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和新室友聊天。 “你来这么早啊。” “我也刚到没多久。” “我临川的,你哪儿的?。” “宜水。” “那是哪儿?” “一个小地方。” “哦,对了,我们先加个微信……” 很快,到了饭点,杨蕊提议,不如在食堂吃一顿好了。 冯雨无所谓。 杨帆自来熟地叫上新室友:“林暮丛,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啊?” 林暮丛顿了下:“你们去吧,我现在不饿。” 杨帆显然不懂什么叫婉拒,与他勾肩搭背,“没准去食堂看看就饿了,你等下一个人吃多没意思,一起呗。” 林暮丛只好答应。 四人一同吃饭。 离开校园已有四年之久,冯雨和杨蕊坐在学生堆里,有些感慨。 两人高中同校,虽然冯雨后来出了国,但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杨蕊说,步入社会后吃过很多山珍海味,但都比不上高中晚自习偷吃的那一口零食。 冯雨笑笑,说的确如此。 杨帆反驳,说姐姐,怎么可能,食堂有那么多好吃的。 杨蕊斥他一声小屁孩。 旁边的林暮丛吃着素面,没插嘴,只听他们讲话。 杨蕊吃到一半觉得口渴,去买鲜榨果汁。杨帆解决了一盘饭菜,但没饱,又去排队加餐。 桌上剩冯雨和林暮丛。 冯雨回着工作信息,长发垂落,她用手向后拢了拢。回完抬起头,对面的林暮丛在埋头喝面汤。 冯雨顺口问了句:“餐具是放那儿吗?” 林暮丛:“嗯。” 冯雨端着餐盘起身。 走着走着,后头有人说了句“你好”,也不知在喊谁。 冯雨稍稍回头,便见林暮丛快步到她身畔。他像是不知道如何称呼,顿了又顿,最后,用了杨帆惯说的词。 “姐姐,你的耳环落在桌上了。”林暮丛摊开掌心,上面有一枚精致的珍珠耳饰。 冯雨摸了摸耳朵,还真少了一个。 少年人还在等她接过,耐心地摊着手掌。 “谢谢。”冯雨取走,指尖无意擦过他掌心,他极快收回手。 与林暮丛初识的这天,实话说,冯雨对他的印象很淡。他的存在感并不高,令她记住他的,便是这声“姐姐”。 与杨帆嘻嘻哈哈的叫法不同,他是正经的,乖巧的。应该没怎么和她这个年龄的异性讲过话,说话间,又带点局促。 可惜,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无论她如何磨、蹭,她都没有再听他喊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