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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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澜指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铸铁井盖,两名队员上前,用撬棍撬开。 井下漆黑一片,传来潺潺水流声与浓重的腥臭味。 “下。”叶清澜简洁下令。 她重新背起沈欢颜,率先踩着锈蚀的铁梯爬下井口。 下方是直径不足一米的混凝土排水管,浑浊的污水漫过脚踝,水面漂浮着垃圾与油污。 “跟我走。” 叶清澜的声音在下水道里回荡。 “这段路约数百米,出口在法租界边缘的废弃泵站,那里有接应的同志。” 队伍在污水中艰难前行,这是通往生的唯一通道。 此刻,维多利亚花园的银杏树下,叶梓桐与上岛千野子的对峙,已然步入最凶险的关头。 第162章 惊险逃脱 维多利亚花园的乐声渐入高潮。 银杏树下,灯光与阴影的边界模糊不清,一如叶梓桐此刻的处境。 上岛千野子立在她数步之外,深紫色和服在夜色中近于墨黑。 她手中的绸面折扇徐徐展开,扇面绘着夜樱与残月。 “叶小姐不必紧张。”上岛的声音柔和。 “我只是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共产党做事的?” 叶梓桐左手持枪,稳稳抵在森左田樱后心,右手藏在西装外套内,指尖扣着那份微缩胶片复印件。 肩头的伤口持续抽痛,失血带来的晕眩,只能靠意志强行压下。 “上岛女士专程赶来,应该不是为了探问我的立场吧?” 她语调平静,不露半分慌乱。 上岛轻笑:“自然不是。我是来谈交易的。你放了森左君,我保证你和你的同伴。沈小姐是吧。可以安全离开津港。我甚至可以为你们安排前往香港的船票。” 她刻意提起沈欢颜,静静观察叶梓桐的反应。 叶梓桐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纹丝不动:“沈欢颜?” 上岛用折扇轻点下颌,眼神玩味。 “文印室那位破译天才,此刻应该正在接受中村组长的特别关照。中村这个人,惜才,却也最恨背叛。她悉心栽培沈小姐多年,如今发现一切都是伪装,那份心情……” 她没有说完,可话里的威胁,已是很明显了。 银杏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乐亭内,交响乐正奏至激昂段落。 这是心理战,上岛在刻意动摇她的决心。 可理智与情感在胸腔里激烈冲撞。 欢颜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姐姐有没有及时赶到? “上岛女士。”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如谈点更实际的。比如从森左队长大腿里取出的那两份胶片。” 上岛展开的折扇微微一顿。 “一份是关东58号机关在华北的潜伏名单,代号樱花册。” 叶梓桐语气平稳。 “另一份,是黑龙会与津门帮的密账,牵扯到您丈夫几笔不合规矩的交易。这些东西一旦曝光,黑龙会里那些一直觊觎副会长之位的人,想必会很感兴趣。” 夜风骤然转凉。 上岛千野子脸上的笑意终于淡去。 她合上了折扇。 “叶小姐。”她声音沉了几分。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叶梓桐平静道。 “用沈欢颜交换森左,再加上这两份胶片原件。对我们而言,一位破译专家,远比一名行动队长更有价值。对您而言,保全丈夫的地位与黑龙会的颜面,比留住一个已经暴露的密码专家更重要。以您的能力,再培养一个沈欢颜,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是她精心计算的谈判策略。 抬高沈欢颜的价值,贬低森左的分量,同时戳中上岛在意的软肋。 她丈夫的权位与声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乐亭的演奏已近尾声。 上岛千野子忽然又笑了。 “很好。”她开口。 “我同意交换。” 叶梓桐心头一紧,答应得太过轻易。 “只不过。”上岛话锋一转。 “沈小姐此刻……恐怕已经不在商会大楼了。” 同一时刻,城市地下,污水漫过脚踝。 排水管内空气浑浊不堪。 叶清澜背着沈欢颜,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艰难前行,手电筒的光束在圆筒形的水泥壁上来回晃动。 “组长,后面……好像有动静。” 殿后的同志压低声音提醒。 叶清澜立刻熄灭手电。 黑暗瞬间如浓墨灌满管道,唯有远处检修口透下的微弱月光。 众人屏息静气。 水声之外,确实另有声响。 “追兵从另一个入口下来了。”叶清澜迅速判断。 “加速前进,前面有岔路。” 队伍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却不敢过快。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与杂物,一旦摔倒,声响便会暴露位置。 沈欢颜在颠簸中半昏半醒,吐真剂与拮抗剂在体内激烈拉锯,意识像浮在水面的落叶,飘摇不定。 “叶姐……” 她气若游丝。 “放下我……你们走……” “闭嘴。” 叶清澜语气斩钉截铁。 “梓桐拿命赌来的机会,你想让她白白牺牲?” 沈欢颜的眼泪无声滑落,融进脚下污浊的水里。 前方果然出现岔口。 主管道一分为二,分出两条稍窄的支管。 叶清澜毫不犹豫选择左侧。 依她的记忆,这条通往法租界边缘,右侧则直通日军驻防区域。 “进支管后,炸塌后方主管格栅,阻断追兵。” 她低声下令。 一名同志从背包取出小型炸药包,设定短延时引信,安置在岔口顶端。 众人鱼贯进入左侧支管,刚走出不远。 “轰!” 沉闷的爆炸在密闭空间里被成倍放大,震得管壁簌簌落灰。 后方传来日语的惊呼与怒骂,追兵暂时被拦在了另一边。 可爆炸也暴露了他们的方向。 “快走!”叶清澜咬牙,加快步伐。 支管比主管更狭窄,成年人必须弯腰才能通过。 污水更深,已没至大腿。 沈欢颜几乎整个人瘫在叶清澜背上,意识渐渐涣散。 她开始陷入幻觉。 是军校青训营,阳光下的训练场,她见到叶梓桐,那个射击课十发全中、却一脸淡漠的漂亮姑娘。 后来两人同宿一室,梓桐总在深夜悄悄起身,借着月光翻看一本包着《红楼梦》书皮的册子。 此后是无数个秘密相会的夜晚。 租界的小公寓、码头废弃的仓库、初雪飘落的教堂钟楼。 她们交换情报、制定计划,也交换体温与心跳。 梓桐说,等战争结束,要带她回江南看真正的桐花。 她答应,还要一起去北平,吃梓桐提过的豆汁与焦圈。 那些在硝烟里偷来的时光,此刻在药效作用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梓桐……” 沈欢颜呢喃。 “桐花……” 叶清澜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知道桐花。 那是妹妹的小名,也是她与沈欢颜之间独有的称呼。 “坚持住。”她低声开口,不知是说给沈欢颜,还是说给远方的妹妹。 “就快到了。” 前方透出微弱光亮。 煤油灯晃动的暖黄光晕。 支管尽头是一处稍大的集水井,井壁嵌着锈蚀的铁梯。 上方,一方井盖被挪开半边,一张脸探下来,手中提着煤油灯。 “叶老师?”那人低声唤。 “老周!”叶清澜终于松了口气。 井口的人放下绳索,众人依次攀爬而上。 这里是法租界边缘一处废弃泵站的院落,荒草丛生,围墙塌了大半,几辆不起眼的黄包车静静等候,车夫都是自己人。 “快上车,直接去安全屋。”被称作老周的中年男子迅速安排。 “医生已经在等了。” 沈欢颜被小心抬上一辆黄包车,叶清澜陪在身侧。 车辆穿入夜色,专拣僻静小巷行进。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日本人的搜查,已然全面铺开。 安全屋设在法租界一条安静街道的联排屋内,明面上是一家私人诊所。 王医生早已备好器械与药品,沈欢颜被直接送进里间。 “多处软组织挫伤,腕部勒伤撕裂,肋骨疑似骨裂,最棘手的是药物注射。” 王医生快速检查。 “必须立刻解毒、镇静,防止伤及神经。” 叶清澜守在门外,终于卸下一丝紧绷,露出疲惫。 她靠墙站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一名同志递来湿毛巾与热水:“组长,叶梓桐同志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