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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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开始的提醒。 后来,姨妈又偷偷地塞给宋倚晴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年兽不是兽,找到年兽,把年兽引进屋子里。 两句话看似矛盾。 其实不是。 宋倚晴垂下眼,雨水顺着她睫毛滑落。 第一条路,是站在“家人”那一边。 喝下尸菇膳,留下血肉,带伤离开这里。 第二条路,是站在孩子那一边。 触碰真相,解放年兽。 帮他们报仇,帮他们离开。 两条路的分歧点,在于有没有找到年兽的真相。 宋倚晴看向屋子外,那群孩子正在撕扯着爷爷奶奶。 把头当成皮球踢。 c-92小鬼头。 平时不过是顽皮小孩型实体,会偷黑羊币,会抢食物,没有攻击性。 但若用血食多喂他们几次,就会开启年兽真相的这条线。 会了解到,那些孩子细小的怨念汇聚在一起,便成了白河县的年兽。 他们是被家族抛弃出去的,没有办法再回到老宅里。 他们想要回到老宅里报仇,就需要借助乘客帮助。 “怪不得……”她低声道。 年兽主动攻击型,却没有攻击她和山鬼。 因为他们没有吃这里的东西。 身上干净。 不沾这片土地的罪业。 山鬼站在她身侧,肩线挺直,衣襟被雨水打湿,黑发贴在颈侧。 他那双一向傲慢的眼睛此刻沉着下来,目光锐利。 宋倚晴把自己的分析说给山鬼听。 “年兽真面目已出,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去了。”他淡淡说。 语气里带着一点欣赏。 宋倚晴没有回应。 她忽然想起姨妈。 姨妈其实早就摸到真相。 只是她饿了。 光屏消失,背包不见。 在这个没有食物的车厢里,她终究还是吃了。 吃了猪肉。 吃了尸菇。 于是年兽把她也视作加害者,姨父又把她看得很近,不让她过多的和人类同伴说话,她被滞留在这个县城里。 宋倚晴心口像被雨水浸透。 好可惜呀。 姨妈那段芭蕾舞跳的如此优雅,就这样被困在了这个贫瘠又发霉的小车厢里。 巨兽静立在老宅废墟之中。 青面獠牙,背脊宽阔。 而它背上的珠蚌师,白衣在风雨中未染半点泥痕。 她端坐在巨大的贝壳之上,贝壳内壁泛着淡淡珠光,在阴雨天色里倒成了唯一的一抹亮色。 她的眼睛被白色丝绸覆住,指尖轻轻垂落,水汽在指腹周围缭绕,像极细的溪流盘旋。 当这些水汽将她萦绕的时候,她像坐在浪涛之巅。 神圣得疏离。 宋倚晴一时间竟有种荒谬的错觉。 若这女人拿下丝绸睁开眼,这整座县城都会安静下来。 山鬼先开口道出了珠蚌师的身份。 珠蚌师微微侧头。 她唇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声音如水流穿石。 “白河县的居民,用鞭炮困住了由孩子怨念生长出的年兽。” 远处忽然炸开一串鞭炮。 噼里啪啦。 火光冲天。 珠蚌师周身水汽骤然翻涌,像浪花在礁石上碎裂。 宋倚晴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那些水珠子打在皮肤上有些痛。 “她也讨厌鞭炮?”宋倚晴问山鬼。 山鬼侧目看她,抬手用袖子挡下那些水。 “珠蚌师家族,讨厌火和尘埃。” “哎呀,你别把水往我身上搞。”宋倚晴瞪了山鬼一眼,干脆给自己撑了一把伞。 她只在夜间出没。 来到这节车厢的乘客夜间一般又不出门。 珠蚌师想找个乘客帮忙把年兽放出去都很麻烦。 一个孩子是脆弱的。 但是一群孩子的怨念聚集在一起,就可以变成吞噬一切的怪兽。 “年兽被困在村子里,它们的怨气滋养了尸菇。 县城的居民们在饥荒年代,打着献祭的幌子,吃掉了孩子,把骨头埋在地下。 最早的尸菇,是孩子骨头烂在地里后长出的真菌。 居民发现这些尸菇可以吃之后,就渐渐的把尸菇当成主食。 但事实上,还是没变化。 孩子变成了土地的一部分,新来的乘客是这片土地的肥料。 居民们吃的,还是孩子的残骸。” 珠蚌师对宋倚晴他们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在列车里选择避世,也意味着这个家族并不喜欢争斗。 雨越下越大。 水顺着街道流淌,渐渐汇成浅浅的水层。 这些真相让宋倚晴背脊一凉。 水声在她耳边放大。 山鬼的手握住了她湿漉漉的手,提醒她把呼吸放缓。 这些水汽如果吸入太多,进入肺里,对身体是有伤害的。 宋倚晴稳住呼吸,抬头问珠蚌师:“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珠蚌师指尖轻抬。 两张湿漉漉的车票从水汽中浮现,缓缓漂浮在空气里。 雨已经大到像整个天空变成海水倒悬,化作瀑布,从天顶上涌下。 街道开始积水。 远处鞭炮声此起彼伏。 “把所有家宅破坏。” “让年兽进门。” “让怨恨熄灭。” “我会降雨,淹没火与尘。” “放孩子离开。” 珠蚌师语气平静。 “完成后,这两张车票归你们。” 宋倚晴望着那两张车票。 “成交!”她抬头,看着端坐贝壳之上的女人。 在风雨与废墟之间。 珠蚌师像一位悲悯的神明。 不站人类。 不站实体。 只想用一场大雨,冲刷一切,让这里回归宁静。 第382章 水冲刷所有罪业 山鬼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锋利:“要破坏呀,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车厢了。”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 他抬手,擦掉水珠。 “小鬼,我陪你一起,把这个县城拆了。” 宋倚晴从乘客背包里拿出炸药包,她在手上颠了颠,畅快地笑道:“我们分工吧,小心谨慎了那么久,我也想活动一下身子骨,来一场彻底的破坏!” “当心,你要是被洪水冲走了,我可不会救你。” 宋倚晴扬起头:“这句话,我原话奉还给,年纪大了,你也要当心身子骨,要是掉下去了,我也不会去水里捞你!” “哈,嘴上不讨饶的小鬼,自己小心吧!” 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失控。 街道成河。 宋倚晴爬到从屋顶砸下来的悬梁之上,望向远处。 一道水线自城门外翻涌而来。 是白河水往上弥漫,试图吞食这个县城。 居民们将所有的鞭炮都点燃。 噼里啪啦,水和火在这个县城里相互碰撞。 是无数孩子的哭声重叠。 在县城的街道上叠为一体。 宅子的门窗紧闭,门栓被从里面死死顶住。 “别让年兽进来!” “点鞭炮!继续点鞭炮!用鞭炮来驱散他们!” 原来实体也有如此慌乱的时候。 这里的居民直接在宅子里面放起了鞭炮。 珠蚌师的白衣在雨幕中泛着柔光。 “你们开始吧。”她轻声说。 宋倚晴抬手,把最后一包炸药抛向最近的屋墙。 轰! 墙面裂开。 木梁断裂。 那群孩子瞬间涌入,被水浪推涌着进门。 山鬼换了另外一条路,他跃起落在屋檐上。 “左边三户交给我。”山鬼唇角的笑容带着隐隐的兴奋,这就是他愿意留在车厢里的原因呀! 层出不穷的刺激。 是洪水,是滔天的火光! 死亡永远悬在头顶。 “我负责主街。”宋倚晴点头,踩着瓦砾奔跑,“你看好路线,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县城所有的老宅全部都破坏掉!” 白河县本来就不大。 炸药用完了,宋倚晴就用冰镐挨个去砸门窗。 “拜年啦,开开门~” “都大门紧闭多没有礼貌呀,让小孩进去都热闹热闹吧!” 玻璃碎裂。 里面的实体扭曲尖叫。 “别……我们没有……” 话没说完。 一双双湿漉漉的小脚踩上门槛。 孩子们进门。 没有狂暴,只是围住屋里的人,旋转着跳舞,拍手唱歌。 “没有米,没有肉,把那娃娃送出去……” 歌声在雨里回荡。 宋倚晴听见屋里有实体各种扭曲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崩溃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