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片刻后,盛云舒把记事本合上,塞进抽屉最深处,然后起身来到衣帽间,站在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招摇的粉发,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她歪了歪头,镜子里的女人也跟着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又茫然。 “盛云舒,你怂不怂啊。”她对着镜子说。 镜子没有回答她。 她对着镜子反复演练待会儿要说的话,又全部推翻,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她都快死了,脸皮厚一点怎么了? 傍晚时分,盛青山准时回来。 进门时,她还在保持通讯,不知道遇到什么难题,盛青山的脸色不太好看。 但在看到盛云舒时,她眼中的寒意褪去,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对着电话那边的人简单说了几句就掐断通讯。 不等盛青山询问她今天的身体情况,女人扑进她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脖颈:“姐,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盛云舒比她矮大半个头,站直时,正好到她鼻尖的位置。每次被她抱着蹭来蹭去的时候,盛青山都会想到许知秋家里养的那只大金毛。 现在也是。 盛青山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摸了下她的脑袋,“嗯。” 习惯了她的简洁,盛云舒不觉得这是敷衍。她仰起脸,嘴唇堪堪擦过她的下巴,盛云舒耳尖发烫,故作无事地问: “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好凶啊。” “部门的一个主任。”盛青山拍拍她的肩,“我上去换身衣服。” 盛云舒不情不愿地松开她。 等到电梯门关上,盛云舒捏紧拳头,原地跳了好几下。 在01路过的时候,她猛地抱住小机器人亲了好几口! 还好盛云舒在家没有涂口红的习惯,不然小熊猫就得给自己洗个澡了。 饭后,见盛青山又要去书房办公,盛云舒借着消食为由头,硬拉着她出去散步。 这片区域只有十五户住宅,每户之间相隔数百米,平时基本上不会碰面,也没有人会不识趣地踏入私人领地。 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草坪上,盛云舒说要牵手,盛青山也没问原因,牵着她往前走。 晚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掠过两人的长发。 盛云舒侧过脸去看盛青山,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凌厉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看上去不像平时那样难以接近。 “姐。”盛云舒晃了晃她们交握的手。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养只狗?” 盛青山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盛云舒说,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你看啊,你家这么大,一个人住多冷清。养只狗的话,回家的时候它会扑过来接你,你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它会趴在你脚边,没事干的时候,还能带它出来散散步,多好。” 盛青山沉默了几步。 “我不喜欢狗。”她淡淡开口,“太麻烦了。” “那小猫呢?雾泽养了只金渐层,特别可爱!不过脾气也大,还记仇哈哈……” “不喜欢。” 这次盛青山拒绝得更加果决。 她偏头看着盛云舒,握紧了她的手,“我不喜欢热闹,我也不想再养什么活物。” 她不喜欢和人建立亲密关系,孤独不会摧毁她,拥有后再失去的痛苦才会让她崩溃。 如果盛云舒不在了,她不会再来这边,也不会试图从任何生灵身上寻求慰籍。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她讨厌自欺欺人。 盛云舒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了答案,心中顿时涌出一股酸涩,另一只手抱紧她的胳膊,再次朝她贴近: “之前我不是说,要去做试管吗?那段时间我看了不少育儿片,里面的宝宝都特别可爱。我就在想,等孩子出生后,你会怎么和她相处?你整天板着脸,也不会哄人,每次都只会说些干巴巴的话……”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盛青山抬手理了下她的头发,安静地听着她说: “宝宝要是哭了、闹了,你要么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盯着,要么就抱着她拍拍,然后说一句‘别哭了’,对吧?” 盛云舒学着盛青山的语气,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平,脸上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靠在盛青山身上哈哈大笑起来。 盛青山听着她愉快的笑声,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片湖水。 盛云舒笑够了,声音轻下来:“其实我想过很多次那个画面。你抱着宝宝的样子,一定很奇怪,你那么硬邦邦的,抱孩子的时候肯定会手忙脚乱。” “我会学。”盛青山说。 “你看,你又这么严肃。”盛云舒戳戳她,打趣了几句后,她又笑了:“不过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妈妈,会好好爱她,毕竟她是我的孩子嘛……姐,你爱我吗?” 脚步慢了下来,盛云舒仰头看着她,方才大笑时渗出的湿意浸湿了眼睫,在暖黄的光线下如同碎钻般闪耀。 远处响起几声犬吠,静谧的夜色里藏着一颗剧烈跳动的心。 盛青山将她的长发挽到耳后,眼神流露出温柔与珍重:“我爱你。” 盛云舒笑了,眼睫上的湿意一直都在,亮晶晶的,像是清晨的露水。 “我也爱你。”盛云舒握住她的手,借着夜色掩护,毫无保留地告诉她自己的感情: “我爱你,整个世界,我最最爱你!” 如果把爱分成十份,盛云舒愿意给她十分之九。 …… 盛青山一直没有放弃拯救她。 只是叶凌云每次带来的消息,都会让她的心坠落更深的谷底。 在一次又一次的期望落空下,盛青山也开始理解盛云舒为什么不去医院检查——让人无数次宣判自己的死刑,确实太残忍。 但盛青山必须习惯,直到那一刻的到来。 在等待奇迹的同时,盛青山让人留意盛晏舟的行踪。 前段时间上官文竹找过她,让她盯着盛晏舟,看看她平时和什么人接触。 她知道盛晏舟之前在一个杀手组织,但把人接回家前,盛家早就清理了那些遗留问题。盛青山不明白上官文竹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 两人共事多年,上官文竹并未隐瞒她:“她曾经和一位物理学家接触过,我们想从她那得到更多的消息。” 盛青山继续问:“那位物理学家做了什么?” 如果是普通案件,ifib根本不会插手。 上官文竹喝了口茶,看了眼盛青山,压低了声音:“时光机。” 捕捉到关键词,盛青山瞳孔收缩,“成功了?” “还不确定。”上官文竹放下茶杯,轻声道:“去年十一月,有人检测到量子相干性异常,但最开始没人当回事,只当是正常的数值波动。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各联邦的真空零点检测仪都出现问题。二月初,经过一系列推演,确定我们所在的时空正在自发熵减。” 沉默片刻,盛青山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问道:“既然怀疑,为什么不直接抓捕?” ifib有绝对执法权,在面临重大危机时,可以先抓捕再取证。 “问题就在这。” 手指轻敲着桌面,上官文竹幽幽开口:“我们找不到她,动用了一切技术,都不能找到她的行踪。我们推断,目前所处的时间已经是重置过的,她见过了未来,可以轻松躲避我们的探查。” “此刻她或许藏身在时间线上的某一刻,没有人能确定她在过去还是未来。” 盛青山听后久久不能平静。 她答应会帮上官文竹盯着盛晏舟,同时她也生出了私心。 她想赶在ifib前找到那位物理学家。 被几波人盯着,盛晏舟烦得很,但她不能反抗,一旦做出过激行为,那群人就有理由把她逮捕。 因此,她只能忍受着,苏晟隔三差五来她办公室没话找话。 家里也不安生。时运最近又折腾起来,盛晏舟想用老法子让她安静,但她太瘦了,再继续下去,身体会受不了。 当她看到盛云舒每天嘻嘻哈哈地黏在盛青山身边、盛青山对她有求必应的场景,哪怕知道盛云舒要死了,她的心里还是生出不平衡,坏水咕咕往外冒。 不能弄伤她,恶心一下还不行吗? 盛晏舟挑着盛青山去联邦参加大会的那天,让人在她家门口倒了一大桶黑狗血,还有死去动物的残肢,那股腥臭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想象着盛云舒见到这一幕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模样,盛晏舟心情愉悦起来。 盛云舒确实被吓到了,但她没有像盛晏舟想的那样去找盛青山哭,而是开车回了老宅,直奔她的住处。 当她闯进来的时候,盛晏舟正在给时运修指甲。 “门口那滩血是你弄的吧?”盛云舒把从佣人手里抢过来的花肥袋子往她俩面前一丢,白色粉末扬起,呛得时运咳嗽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