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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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稳稳地,把勇利手里那束百合花接了过来。 百合花的香气在两个人之间短暂地浓烈了一瞬,然后又散开。 维克托低头看了一眼花束,白色的丝带在他指尖绕了一圈,他像是在确认什么,指尖沿着花茎往下摸了一点。 在花茎与丝带缠绕的地方,在百合花层层叠叠的花瓣之间,有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 维克托把它取了出来。 冰场里的灯光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明亮,更加集中,像是一束追光从穹顶倾泻而下,把两个人和那一个小小的盒子一起笼罩在琥珀色的光晕里。 然后,在所有选手的注视下,在所有观众的沉默里,在整座冰场无边的寂静中 他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冰面上的声音很轻,但那声音在这个安静得近乎凝固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声鼓点,像一颗心跳,像一道从七年前就开始积蓄力量、终于在此时此刻落下的惊雷。 全场鸦雀无声。 维克托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笑意。 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落下来,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蔓延到整张脸上,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春冰,像长谷津海岸线上初升的太阳。 他打开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白色的戒圈,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正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冰蓝色的宝石。 勇利。 两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太多了包含了七年的晨昏与四季,包含了无数次摔倒又爬起的瞬间,包含了从圣彼得堡到长谷津的距离,包含了冰面上所有重叠与分岔的轨迹。 你刚才说,你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滑冰。 他的声音在冰场里回荡,低沉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沙哑。 我想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看着戒圈上那颗冰蓝色的宝石,像是在看一片他再熟悉不过的海。 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你。 虽然你已经答应过我的求婚了,但是请原谅我的贪心。 我还是想让全世界一齐见证这一刻。 后台 克里斯推开后台休息室的门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披集正蹲在角落里,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是至少三十条未读消息。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翘得很高,正在用泰语飞快地对着手机发语音消息。 南健次郎坐在长椅上,双手捧着脑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天哪天哪天哪,我刚才就在旁边,就在旁边,我亲眼看到的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他旁边的哈萨克斯坦选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过至少八次了。 因为这是真的!南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他就那样维克托就那样在冰场正中央 克里斯无奈扶额:浮夸的俄罗斯人,说好的不是求婚呢。 瑞士人把目光收回来,最后停在了休息室最里面的那张长椅上。 小池怜坐在那里。 怜,你什么时候答应帮忙送的戒指啊? 没有反应。 克里斯微微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一些:怜? 小池怜一惊,焦距从很远的地方收回来,落在克里斯脸上:怎么了前辈? 克里斯皱眉看向心事重重的小池怜:小怜,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上章明早红包一起发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颗小树 半年后 小池怜站在芬兰坦佩雷的冰场边,左手握着冰刀保护套,右手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讯息: 『勇利前辈:我们晚上的飞机~明天赛场见^_^』 克里斯托着赛程单,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勇利的消息吗? 嗯,他们说明天到现场来看我比赛。 这半年来,小池怜在稳定了四三连跳和3a连跳的同时,还成功落冰了4s与4lo,那个升组第一场比赛就摔伤退役的少年,如今已经挤进了领奖台一梯队,迎来了他真正意义上的升组后第一个赛季小池怜以3 1进入大奖赛总决赛。 小池怜顺着克里斯托的目光瞥了一眼赛程单,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时间:怎么了? 只是有点感慨,我还现役的时候就在和尤里普利赛提争领奖台,怎么现在我的学生还在和他争领奖台 更可怕的是 克里斯绝望闭眼:他今年才21岁。 是在不行我还可以熬到他退役。小池怜打趣道。 克里斯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疯话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学生。 开个玩笑嘛。小池及弯起眼睛笑,露出一点少年气的狡黠:明天在短节目里放4lo吧。 克里斯托挑眉。 你之前不是说要等全日再用? 计划改了。小池怜回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认真:真的好想拿金牌啊。 冰场的灯光在他身后铺开,少年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身量还带着十六岁特有的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 克里斯托忽然就笑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选手的时候,也常有过这样的念头。 那就练吧。他拍了拍手,先把步法过一遍,记住我跟你说的注意点,这次争取定级全4。 小池怜应了一声,滑上冰面。 冰刀切开冰面的声音细碎而清脆,像某种安静的誓言。 手机屏幕在长椅上暗下去,勇利那条讯息的下,是一条并未被回复的消息。 『怜:前辈,我这次回来后可以聊聊吗?』 及川彻盯着那条消息,已经看了整整四十分钟。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桌上摊着去阿根廷的签证材料,护照照片里的笑容标准得像个模板。 『小岩:你到底在干什么?怜都找到我这儿来了,说给你发消息一直没收到回』 『小岩:垃圾川你是混蛋吗?』 及川彻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有些刺眼的灯。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看见之后手指就僵住了,像冰面上突然卡住的刃,进退都怕摔。 这句话太像一种宣判了。这个词暧昧得让人心安,又精确得让人心慌。它可以是一杯咖啡时间的寒暄,也可以是一段关系的句号。 及川彻不知道自己怕的是哪一种。 又或者,他两种都怕。 他想起半年前。 宫城县那个小小的咖啡馆,暖气开得太足,小池怜坐在他对面,围着橙色的围巾,下巴埋进去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及川前辈,小池怜说:我决定正式复出了。 及川彻想自己那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大概是鼓励之类的话吧。 那及川前辈呢?小池怜问:你会一直打排球吗? 当然。他当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答,我要打到站上奥运会的赛场。 小池怜笑了,说: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什么说好了?及川彻现在回想起来,根本不知道那个说好了涵盖的边界在哪里。是说好了各自努力?说好了顶峰相见?还是说好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看,这次不是自家幼驯染。 『松川:小岩说你又犯病了』 『松川:不是你引诱的人家吗?』 『松川:及川,你到底在想什么???』 到底在想什么。 及川彻有时候觉得,他这一辈子都在被人问这个问题。 他想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可以列一张清单。 阿根廷的签证就在桌上,年底他就要飞往地球的另一端,开始一段全新的、没有退路的生活。 及川彻坐直身体,把扣着的手机翻过来,重新点开那条消息。 他打字:『抱歉最近在忙签证的事情,没及时回』 删掉。 太敷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