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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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胜没有多说,抱着有一郎就往外冲。 缘一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已经哭不出声的无一郎。 两人用出最快的速度往山下奔去。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但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快得像两道掠过林间的风。 怀里有一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快一点。 再快一点。 …… 小镇的医馆在街角。 这是一间不大的铺子,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门板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缘一上前一脚踹开门。 门板轰然倒下,惊起里面一阵慌乱的声响。 “谁?!”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油灯亮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披着外衣走出来。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愣住了。 那两个人浑身是血。一个抱着个孩子,孩子的手臂——不,已经没有手臂了。断口处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一滴一滴往下淌。 严胜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医生,救人。” 老人只愣了一瞬,立刻转身往里走。 “进来!放到这边!” 他推开一间屋子的门,里面有两张窄窄的病床。严胜把有一郎放在第一张床上,缘一轻轻把无一郎放在另一张床上。 老人已经点燃了屋里的几盏油灯,又朝外面喊了一声:“老婆子!起来帮忙!” 一个老妇人匆匆从里屋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一变,但什么都没问,立刻去灶上烧水。 老人俯身查看有一郎的伤势。 他轻轻解开那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断口暴露在灯光下。血肉模糊,骨头白森森的露出来。 老人的眉头紧紧皱起。 “老婆子,水开了吗?” “快了!” 老人转身去柜子里翻找,拿出几个瓶瓶罐罐。他把里面的药粉倒在一个碗里,又打开一个瓷瓶,倒出一些烈酒。 “按住他。” 严胜上前,按住有一郎的肩膀。 老人把烈酒直接倒在伤口上。 有一郎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但没有醒过来。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老人开始清理伤口。他的动作很快,却很稳。那些破碎的皮肉被剪去,伤口被仔细地清洗,然后撒上厚厚的药粉。 “这药止血生肌的。”他一边撒一边说,“但能不能熬过去,还得看他自己。” 老妇人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又拿来干净的布条。 老人开始包扎。一圈一圈,缠得很紧。断口处包好了,又检查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 “其他地方倒是没有大伤。”他松了口气,“就是这手……” 他没有说下去。 失血太多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流了那么多血,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老人又探了探有一郎的脉搏,翻开眼皮看了看。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张床边。 无一郎躺在那里,眼睛紧闭着,一动不动。 老人也检查了一下。 “这孩子没受伤。”他说,“就是情绪大起大落,晕过去了。” 严胜站在有一郎的床边,看着那张惨白的小脸。 缘一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住了他的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有一郎始终没有醒来。 他只是躺在那里,呼吸微弱,眉头紧皱。偶尔喉咙里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呻吟,像是在做噩梦。 无一郎也没醒。 天快亮的时候,老人又来看了一次。他探了探有一郎的脉搏,翻了翻眼皮,轻轻松了口气。 “命保住了。”他说,“但失血太多,得好好养着。什么时候醒,就看他自己了。” 严胜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扭过头叫来缘一。 “怎么了?兄长?”缘一抱着兄长脱下来的外袍一直站在兄长身后,听到兄长的呼唤,他向前一步握住兄长的手。 “你去附近的藤之家,让他们联系一下主公,说明今天的情况。” 缘一点点头,他把兄长的衣服叠好放在一旁,然后就离开了。 严胜付完钱后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有一郎和无一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闭上了眼睛。 …… 直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严胜才睁开眼。 缘一走了进来,身后竟然跟着一队隐。 为首的隐进屋后,先朝严胜行了一礼,然后快步走到有一郎床边,仔细查看伤势。 严胜有些疑惑,“这是?” 缘一解释到,他们正好在那里休整,听到我说时透兄弟被鬼袭击了,就跟过来了,说可以转移他们到藤之家去。 “转移期间不会影响伤势吗?” 领头的隐已经查看完时透二人的伤势了,开口道,“不会的。请二位放心。” 严胜点点头。 在鬼杀队的地盘,他们应该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隐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出去准备担架,有人和医馆的老大夫交接。老大夫听说要把孩子接走,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剩下的药都包好,又仔仔细细叮嘱了一遍换药和饮食的注意事项。 担架很快抬来了。 隐们小心翼翼地把有一郎移上去。有一郎还在昏迷中,被移动的时候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醒来。 无一郎被抱上另一副担架。 一行人离开了医馆。 …… 到达藤之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时透兄弟被安置在一间朝阳的房间里。两张床铺并排靠着窗,阳光从纸糊的窗棂里透进来,照在被褥上,暖暖的。 医师已经等在屋里。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长得很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的。她先仔细检查了有一郎的伤势,轻轻解开绷带看了看断口,又探了探脉搏,翻了翻眼皮。 “伤口处理得很好。”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严胜和缘一,“断口没有发炎,也没有坏死的迹象。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等伤口愈合就行。” 严胜点点头。 她又走到无一郎床边,给那孩子把了脉。 “他是心力交瘁,加上一夜没睡,身体撑不住了。”她轻声说,“让他好好睡一觉,等自然醒了就好。不要叫醒他。” 严胜和缘一没急着走,他们打算留在这里等他们醒来。 毕竟两个孩子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可能会不安。 …… 无一郎先醒过来的。 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上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猛地坐起,四处张望。 他看到旁边床上的有一郎了。 无一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拼命伸手,够了好几下,终于握住了有一郎的手。 那只手是暖的。 哥哥没死。哥哥还活着。 无一郎握着那只手,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来。他不敢出声,怕吵醒哥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无一郎扭头看去,是严胜和缘一。 严胜拉着缘一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他伸手摸了摸无一郎的头。 “感觉怎么样?” 无一郎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很认真,“谢谢你们救了我和哥哥。” 严胜摇摇头。 “我哥哥他……”无一郎看向有一郎,“他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严胜说,“只是左手断了。” 无一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又想起那个晚上。 那个鬼冲进来的时候,他吓傻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是哥哥扑过来,把他推开,然后那只鬼的爪子挥下来,哥哥的左臂就飞了出去。 哥哥倒在地上,血流得到处都是。 如果不是严胜和缘一及时赶到,哥哥一定会死的。 都是他的错。 “都是我的错……”无一郎哭得很伤心,却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有一郎。他拼命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对不起哥哥,都怪我……” 严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用手帕擦了擦无一郎的脸。 “别哭了。”他说,“至少还活着。” 无一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以后我会保护哥哥的!”他的声音像是发誓一样,“我一定会一辈子保护他的!” “哼……”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哥哥还用你来保护?” 三人同时扭头看去。 有一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侧着头,看着这边。那双薄荷绿的眼睛还是有点涣散,但里面的嫌弃,一如既往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