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正常的痛着,不会是要早产。 要真是,这小家伙也是会挑日子,给自己爹添点要命的乱。 外面传来李邶的问候声, 楚暮勉强回答着,“到地方找个大夫吧。” “好的,主子。” 李邶回答着。 另一边。 凌翊看着空荡的床榻,拢衣起身,眼神冰冷。 外面的侍卫躺倒一片,凌翊追踪着翻过院墙,看到浅浅的马车痕。 一声尖利哨音响起,四周顿时现出数十个人影。 “追上去。”凌翊的声音沉得可怖。 天边晨光熹微,楚暮已经被阵阵腹痛磨得脑子昏沉,后腰抵着车内座位凸出的折角,圆隆的腹部被拢着,触感滚烫。 一手揪紧腹顶的布料,一手撑在冰冷的地上,压抑着呼吸,来抵御腹中的加剧的痛苦。 缓过一阵,额上沁出冷汗,胸腔起伏着,吐出凌乱中含入嘴里的一缕发丝。 李邶听着里面一阵重过一阵的呼吸声,眉头紧皱,突然拉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沉默半响,里面才传来楚暮虚弱的声音, “怎么停下……我没事,走吧。” “主子,是凌翊。” 里面没了声响。 一道马嘶声打破沉静,凌翊的声音传来, “出来,义父。” 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楚暮的脑子罕见地出现空白。 第2章 领养 一年前,楚家还是权倾朝野的名门望族,楚暮更是天子门前数一数二的红人。 楚家一代开江山,二代守社稷,三代出了个才高八斗的状元,也就是楚暮,三十而立就登爵拜相,誉满京城。 楚暮生在清流之族书香门第,但楚相却不是个清流人士,做事锋利狠辣,不留退路,自成一派,是圣上手中最快的一把刀。 朝中树敌无数,偏生背靠天子,脚跟站得稳当,奈何不了他。 坊间传闻的楚相可谓是无恶不作,只手遮天,几欲被妖魔化,下三滥的风流轶事也不少,为人津津乐道。 即使名声极差,但楚暮此人,下定决心为帝王做事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身外之物放得轻飘飘的了,风一吹就散到天边的东西。 于是充耳不闻,也不作计较。 凌翊是楚暮在路上捡到的娃娃。 初遇凌翊时,小小一个娃娃破破烂烂地被丢在楚暮的马车前。 车夫措手不及,瞬间拉紧缰绳,马车狠狠一顿。 紧接着就见到一条冷白修长的手探出来,轻轻巧巧地掀起车帘一角,看不清帘后真貌。 楚暮的视野里,路牙子上趴着的小娃娃脏兮兮的,约莫八九岁的样子,努力抬起头看向马车,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倔强和不服。 一旁的仆从识相,上去就要拎起这小娃娃甩到一边。楚相的时间可是宝贵,耽误不得。 这小娃娃仿佛知道自己即将被丢开,尝试爬起来,不知是无力还是痛得,撑了几次都没起来。 一旁传来几声尖锐的孩童哄笑声,小娃娃眼神凶狠地瞪向一旁。 楚暮立即就清楚了这娃娃估计是被故意扔在这里,若是冲撞了哪家的娇纵公子哥,必是免不了一顿毒打。 心念一动,楚暮下车,一身华贵锦袍,暗红底金丝绣,身段颀长,眉目冷厉,容貌却是一眼惊艳的清浅美人。 小娃娃的眼睛瞪大了,直愣愣地望着楚暮。 楚暮倒是觉得这小娃娃,实在有几分眼熟。 楚暮便偏头朝着站在一旁的李邶,“凌家的孩子?” 他跟着楚暮的视线一顺探到那个小娃娃的身上,“属下去看看。” 李邶正要上前,楚暮略一伸手把他拦了。 “小娃娃,想不想和哥哥回家?”楚暮这么说着,不怀好意地眯着眼,“去,揍他们一顿,哥哥就带你回家。” 小娃娃微微瞪大眼睛,挣扎着,终于是起了身,喊着,“不用你说,我也会揍他们!” 一旁躲着的孩童大多比这娃娃大,最矮的都要高上半个头,见他挥着拳头走过来,又是一阵哄笑。 这娃娃身量小,出手却毫不留情,上去就给了领头的孩子一拳,似是用了全力,惹的那孩子大叫一声。 一群小孩顿时乱做一团,缠斗起来。那娃娃拼了命一般地挥拳,手脚并用,竟然也没有陷入被动。 楚暮悠悠走上前,乱作一团的小孩便一哄而散。于是他一手拎起拼命挥着拳脚的小娃娃,“走了,跟哥哥回家。” 给小娃娃拎上了马车,楚暮顺手拿过车内备的糕点递给他,小娃娃警惕的眼神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抓过糕点就大口吃起来,想必也是饿了很久。 楚暮捉了他空着的那个右手臂,捋起小娃娃的袖子,果然有一条贯了小臂的疤,在小孩子细嫩的皮肤上显得有点狰狞。 果然是凌家的孩子。 而所谓凌家,已经在三年前因贪污罪而彻底倾覆在了楚相的手下了,满门抄斩,根都没留一个。 是楚相一向不留丝毫情面的手段。 但事要做得干净,楚暮每每都会在事后把每一家都查个透彻,以绝后患。 然后发现了这凌家还有个流落在外的血脉。 外室之子,外室已经死了,小孩子在京城脚下东街那边流浪。 没进过凌府的门,也没入过凌氏的族谱,放他一马,无可厚非。 能认出来,是因为楚暮之前见过这孩子一次。 去东街上处理事务的时候李邶顺手指过一遍,小娃娃当时在路边蹲着,也是脏兮兮的,在大口地啃着一个干瘪的馒头。 漏出的右手臂上有一个狰狞的伤疤,黑黑的大眼睛亮亮的。 楚暮的手被小娃娃恶狠狠地甩开了,稍作沉思,才问道,“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凌翊。”他塞了一嘴的糕点,声音也含含糊糊的。 “今年几岁?” “十岁。” “哥哥你多大?”凌翊似是见楚暮没有恶意,倒是很快地就接受了现状。 “哥哥我年长你十八,都能当你爹了,叫我一声爹听听。” 小娃娃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楚暮,十分干脆地道,“爹。” “你这小孩,这么简单就叫了?”楚暮觉得这小娃娃有点意思。 “谁给我吃的,谁就是我爹。” “那你有几个爹?” “七八九十个吧。” “……” 楚暮轻笑一声,当真有意思。 车内沉静半晌,小娃娃将一盘糕点吃干抹净,才仰起头,看着楚暮。 “怎么?”注意到他的视线,楚暮回看过去。 “哥哥,你真要带我回家吗?” “刚刚不是叫爹了吗?” “爹,你真要带我回家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楚暮拿出一方巾帕,丢给了小娃娃。 凌逸接着,胡乱抹了抹脸,鼻尖就被帕子带上了一丝浅淡的沉香,答道,“知道,无恶不作的大宰相。” “无恶不作,你还敢跟我?”楚暮觉得好笑。 “我也无恶不作。”凌逸低下头,声音小下去。 “走吧,跟我回去。”楚暮不置可否,说,“楚府别的没什么,养个小娃娃还是养得起的。” 遇见两次,难得有缘。 欠了凌家的因果,留他一个遗孤,也不望能偿什么。 楚相才不会怕这些因缘果报的,若是真的,他楚暮早就该千刀万剐不得善终了,也不差这一个。 楚暮也不是好心肠施善举的菩萨。 但当下,楚府缺一个小孩子。 果然,听说楚暮领了个小孩子回来的第二天,别院就有些人坐不住了,带着一家老小闹过来。 “胡闹!怎么能就能领进来一个不明不白的外姓人!”面前的老头吹胡子瞪眼,拍案而起,似是气的不轻。 楚暮在正上方端坐着,巍然不动,声音也没有一丝起伏, “叔父,谁说这孩子是外姓人?坊间传闻小辈可是个万花丛中过,小老婆从城门口排到圣宸殿的风流人物呢。” “这孩子许是我年少无知犯的一些错也未可知。” “你!怎么可能!”老头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叔父,有个继承人,也免得小辈哪天横死街头,楚家百年功绩流落外人之手啊。”楚暮声音悠悠的,抬起来的眼里带了一丝戏谑。 “楚氏一族众多亲眷……”老头颤颤说着,心思显然。 “哦,叔父的意思是,楚家的家业,该给叔父了?” “你……休要胡搅蛮缠。” 被楚暮戳中了,恼羞成怒,真正胡搅蛮缠的也不知是谁。 楚暮懒得多说,拂袖走人,“叔父,就这样吧。” 楚家三代单传,根本没有什么捞什子的亲眷。 靠祖父的功绩发达起来,从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无一不往上靠。祖父不理后院诸事,父亲为人又十分宽厚,让这些亲戚靠着楚家的荫庇活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