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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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南裕眼前一阵剧烈晃动。 她骤然惊醒。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水珠滴答落在窗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也像倒数。 戚南裕坐起身,额上冷汗淋漓,夜色沉沉,房间里静得可怕。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刚刚在梦里,被死死攥住,仿佛余温尚未散去。 她捂住脸,沉默良久。 良久之后,戚南裕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几乎被夜吞没: “小美……对不起。” 可她知道,小美已经听不见了。 而她,也已经无法回头。 * 阮枝和陈夏走在回去的路上。 雨已经变小了,潮湿的空气浮着泥土与树叶的气息,昏黄路灯在水洼里打出一圈圈涟漪。 陈夏撑着伞,斜倚着走在阮枝身边,她半低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忽然道:“枝枝,你觉得,时间真的是直线的吗?” 阮枝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我是在想,”陈夏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在我们的主观体验里,时间是一维的,它从过去流向未来,像一支不可逆的箭。我们记得过去,活在当下,期待未来——所以我们以为时间只有一个方向,一个维度。” 她顿了顿,眼神在雨后的光影里映出一点莫名的光,“但如果时间是多维的呢?” 阮枝被她这句话微微震了一下。 “多维的时间?” “嗯。”陈夏眼角染着笑意,却不是调皮的那种,而是带着点思辨者的宁静,“就像空间不是只有一条直线,还有面和体。如果时间也拥有类似的结构,我们也许不是站在一条时间线上,而是漂浮在某个时间立方体里。” 阮枝看着她,像是认真地在思考,半晌才说:“你说的……是类似平行宇宙?” “对。”陈夏点头,“比如在某一刻,一个选择发生了分歧,那些你没选的路,依旧在某个维度延伸下去了。” 陈夏忽然偏头看向阮枝,声音轻而笃定,“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进行时间旅行了。” “如果你可以穿越时间,”她问,“你最想回到哪一刻?” 阮枝被问得一愣,指尖微紧,低头看了眼伞下交叠的影子。 她没说话。 风吹过雨后的街道,一些积水从屋檐滴落,落在陈夏的伞面上,发出滴答轻响。 陈夏也没催她,只静静走着,伞下两人的脚步一致,像某种无言的默契。 走了几步,阮枝才轻轻道:“我不想回到过去。” 陈夏一愣。 “因为怕再一次,还是没办法做出更好的选择。”她声音有些轻,“过去是回忆,不是归处。” 陈夏听着,没有作声,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看她。 她们脚边是一滩浅水,路灯和她们的影子倒映其中——像两个彼此靠近的倒影,又仿佛在不同的维度里,永远平行。 “可我想。”陈夏低声说。 阮枝微怔:“嗯?” “我想回去,去一个……能把某个人从时间里拉回来的地方。” 陈夏没说那人是谁,语气却坚定得像在夜色里扎根的树。 阮枝没问,只静静陪着她走完了这一段沉默的夜路。 而在她们身后,那一场尚未停息的时间风暴,悄悄卷起了水面上逐渐模糊的倒影—— 仿佛另一个世界,另一对她们,正沿着另一条命运的时间线,缓缓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有没有感觉前面珠子一样的情节被慢慢串起来了呢[让我康康] 第26章 夜深 夜深了, 雨势渐歇。 窗外的世界仿佛刚从潮湿的梦中醒来。街道还未干透,路灯将积水映得斑驳。 偶尔几滴雨水从屋檐滑落,滴在窗台上, 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阮枝和陈夏回到家中, 走廊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青草味,空气潮润, 像一只尚未熄火的蒸笼。 两人鞋底还带着湿意,踏在木地板上, 留下一串黯淡的水印。 厨房的灯暖暖亮着,光线从半开的厨房门缝中倾泻出来,像一层金色的纱帘, 打在走廊的墙壁上, 柔和而安静。 橱柜和锅具被灯光照得泛出一层温柔的光泽,仿佛也从沉睡中苏醒,悄然等待着她们靠近。 灶台上还残留着晚饭后的余温, 水池里一只白瓷碗倒扣着,边缘凝着几滴水珠,映出倒影里的灯火微光。 屋内安静极了, 只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偶尔的低鸣声和墙上挂钟缓慢的滴答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松缓了呼吸。 阮枝脱下外套, 轻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把身体连同这场长久的雨,一起卸了下来。 陈夏也脱下外套, 袖子挽起,走到水槽边择菜,轻声问:“今晚想吃什么?我可以做柠檬鸡或者番茄炖牛腩,给你两个选项。” 阮枝从冰箱里拿出蔬菜,笑了一下:“你做什么我都吃。” 阮枝靠在厨房门口, 看着陈夏洗菜的背影,忽然有种久违的平静包裹了心头。 她正要走过去帮忙,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妈”的备注。 她顿了下,还是接起:“喂?” “枝枝啊——”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一点温吞的亲昵,“没打扰你吧?” “没有,”阮枝低声道,“我刚到家,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还好不好。”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天气变了,你小时候最怕湿冷天,记得多穿点,别又落下毛病。” 阮枝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紧。 “我知道了,妈。”她声音柔下来,“你也要注意身体。” 那头沉默了一下。 “还有件事……”母亲语气顿了顿,变得有些迟疑,“你弟他……又闯祸了。” 阮枝的背脊一紧,喉咙像被风吹过。 “怎么了?” “他和人打架,对方把他推下了楼梯,现在在医院里躺着。”母亲压低了声音,“医生说伤了腿,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住院得几天。” “我们……已经借了一圈,能凑的都凑了,还差三万块钱医药费。”她声音越说越轻,“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先帮衬点?” 厨房那边,陈夏正低着头切菜,刀起刀落的声音像催命的秒针,一下一下敲打着阮枝的心。 阮枝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却还是低声问:“这是第几次了?” 那头沉默半晌,才说:“他还小,你也知道他脾气不好,从小就是——” “妈,他都十八了。”阮枝打断她,声音里没有抱怨,却也压不住疲惫。 “你总是说‘他还小’,可我小的时候摔了腿,你还让我自己走回家,说‘家里没车,谁有空去接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像被什么堵住了嘴。 “妈,我不是不愿意出钱,”阮枝声音低低的,像雨后石头下积的水,一点点渗出情绪,“只是我……真的有点累了。” “每一次,都是你哭着打电话来,叫我帮忙,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只是你口中的‘小孩’?” 母亲没有接话。 空气像被拉成了一根紧绷的弦,哑声沉沉。过了很久,她才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但他是你弟弟啊。” 阮枝闭上眼,手指一点点收紧,像是要把握住那点岌岌可危的理智。 “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她轻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其实阮枝根本也不缺这三万块钱。 只是母亲一次次地索要,终究让她心生疲惫。 陈夏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动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怎么了?”她走过去,“你脸色不太好。” 阮枝把手机放下,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事:“没事,就是家里有点事。” 陈夏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指尖,轻轻用掌心捂住。 “你不用一个人扛。”她柔声道,“这里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 阮枝愣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却只是点了点头:“嗯。” 阮枝坐在沙发上,抱着膝,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厨房里锅铲碰撞声渐歇,陈夏盛了一碗汤出来,递给她。 “喝点,胃空着容易疼。” 阮枝接过碗,却没喝,只是垂着眼,低声问:“你……最近有跟你爸联系吗?” 陈夏动作顿了顿。 她坐在她旁边,靠着沙发靠背,过了片刻才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不太想谈这个话题。 “就那样吧。” 那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甚至有点不耐烦。但阮枝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对家人轻易说重话的人。 事实上,她也知道,那并不只是“就那样”。 自从两年前那场争吵后,陈夏就几乎没有再和父亲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