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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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撕裂 黑暗被“啪”地一声拉断。 灯亮起的瞬间, 狭小的出租屋无所遁形——凌乱的桌面、堆在角落的空酒瓶、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高跟鞋,像一场被匆忙掩盖却失败了的生活现场。 虞江美下意识眯了下眼。 再睁开时,戚南裕已经松开了她, 退开半步, 站在灯影与阴影的交界处,神色冷得不像刚刚那个贴在她耳边说话的人。 空气短暂地静了一秒。 然后, 撕裂。 “你跟他去哪了?” 戚南裕率先开口,语气很平, 却像是把锋利的东西压进了水里,“酒店?” 虞江美的背脊一僵,随即像被点燃似的抬起头。 “是。” 她笑了一下, 笑意却薄而锋利, “不然呢?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戚南裕的目光骤然沉下去。 “你承认得倒是干脆。”她低声道,“那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些算什么?” 虞江美的情绪像被这句话彻底挑断。 “算什么?”她冷笑一声,猛地抬手把桌上的玻璃杯扫到地上—— 哐当! 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算我自作多情!” 她的声音拔高, 带着失控的尖锐,“算我傻,算我天真, 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戚南裕的瞳孔狠狠一缩。 “所以你就去让那种男人碰你?” 她终于压不住怒意, 声音冷得发颤,“虞江美,你恶不恶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 直直捅进心口。 虞江美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眼眶却红得不像话。 “恶心?” 她一步步逼近,指着自己,“你以为我愿意?” “戚南裕, 你站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她声音发抖,却咬得极狠,“这三年你吃的喝的、你安心坐在教室里读书的每一天,钱是哪来的,你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戚南裕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让你这么做了吗?” 她几乎是低吼出来,“我说过多少次,我不要!” “你不要?” 虞江美猛地抓起桌上的摆件狠狠砸向墙壁,又是一声闷响,“可你穷!你就是穷!” “你以为我看着你半夜啃泡面不心疼吗?你以为我真想当什么好人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终于把积压已久的东西一股脑儿扔出来。 “我只是——不想你那么累。” 这一句话出来,戚南裕彻底僵住。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后,戚南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冷得彻底。 “所以你就骗我。”她说,“你一边跟我说我是你最亲近的人,一边在别人怀里赚钱。” 她抬眼看向虞江美,目光像冰。 “你把我当什么?” 虞江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灯光下的空气彻底失控。 戚南裕猛地转回身,眼底那点尚存的克制被彻底碾碎。 “你也别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她冷笑了一声,声音低,却毒,“你现在这样,跟你妈有什么区别?” 话音落下的瞬间,虞江美整个人僵住。 戚南裕却像是被压到极限,终于失手,把最狠的那把刀递了出去—— “一样不要脸。” 她一字一句地说,“一样靠男人活。” 世界仿佛静了一秒。 下一瞬,虞江美的眼睛彻底红了。 “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发颤,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戚南裕胸口剧烈起伏,理智早已被怒火吞没。 “我说错了吗?”她逼近一步,目光锋利得几乎要割人,“你明明知道那种钱是怎么来的,还拿得心安理得——” “够了!” 虞江美猛地尖声打断。 她像是被这一句话彻底击碎,又在碎裂里重新站起来,脸色苍白却带着近乎疯狂的冷笑。 “戚南裕,你装什么干净?” 她抬手狠狠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恨。 “你爸你妈收破烂收了一辈子,供得起你上大学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吃的、住的、交的学费,哪一分钱是他们给的?” 戚南裕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虞江美却没有停。 “没有!”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分都没有!” “你现在站在这儿骂我、骂我妈——”她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可你花的,不还是你嘴里那个‘婊子’的钱吗?!”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狠狠砸下来。 戚南裕的耳朵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敢说你没用?”虞江美一步步逼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脸,“你敢吗?” 戚南裕的指尖在发抖,喉咙发紧,眼底却迅速泛起一种危险的红。 “我宁愿不读这个大学。”她哑声道,“也不想用这种钱。” “可你已经用了!”虞江美厉声打断,“用了三年!”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撕裂的呼吸声。 下一秒,虞江美抓起桌上的东西狠狠砸向地面—— 碎片四散,声响刺耳。 “你要是嫌脏,现在就还给我啊!”她几乎失控地喊,“把你这三年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戚南裕死死盯着她。 那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最珍惜的人,正用最熟悉的方式,往她心口捅刀。 “你真让我恶心。”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恶心到我以前竟然觉得你是家人。” 虞江美的身体猛地一晃。 那句话,比任何辱骂都狠。 下一秒,戚南裕转身,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 她没有再回头。 门关上的那一刻,虞江美终于站不住,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楼道里,戚南裕点燃了一根烟。 火光映亮她发红的眼睛。 她狠狠吸了一口,像是要把刚才那一切,连同那个人,一并烧掉。 烟火在黑暗里明灭。 戚南裕靠在楼道冰冷的墙上,指尖夹着那支烟,却并没有熟练的姿态。 她其实并不爱抽烟——更谈不上习惯。对她而言,这东西既奢侈,又无用,拮据的生活从不允许她把钱花在这种短暂的消耗品上。 这烟,还是朋友塞给她的。 前几天,那人失恋,喝得烂醉,抱着她哭得一塌糊涂,把整包烟往她怀里一塞,语无伦次地说:“留着吧,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她当时没当回事。 直到现在。 戚南裕低头,吸了一口。烟雾呛进喉咙,辣得发疼,胸腔像被什么粗暴地刮了一下。 那味道并不好受,甚至让人反胃,可她没有立刻掐灭。 她只是需要一点什么。 一点能暂时堵住心口裂缝的东西。 烟雾在肺里散开,带来短暂而迟钝的麻木感,像是给那股翻涌的愤怒、委屈与失落蒙上一层薄薄的纱。 空虚被填了一瞬,又很快塌陷下去。 她忽然觉得可笑。 戚南裕抬头,缓缓吐出一口烟。白雾在昏暗的楼道里散开,又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像她此刻的心绪。 她盯着那点火星,眼神沉得发冷。 原来,这就是被背叛的感觉。 没有歇斯底里,也不是立刻爆发。像是心被撕裂一样,发现自己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她又低头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呛进肺里,刺得喉咙发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那一处。 脑海里却偏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虞江美拉着她的手,在商场橱窗前站了很久。 那条红色的裙子在灯光下像一团柔软又张扬的火焰。 她笑着说“算啦,太贵了”,转身时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她记了很久。 戚南裕闭了闭眼,指节用力到发白。 礼盒。那个她一路小心翼翼抱着、舍不得磕碰一下的礼盒,此刻还安静地躺在屋里。 像个迟到的笑话。 烟灰落到裤脚,她却没有察觉。 戚南裕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愤怒的,从来不是虞江美骗钱,也不是那个男人轻佻的目光,而是——虞江美那么地轻贱她自己。 她不知道,她其实有多好,有多珍贵。 烟烧到了尽头,烫意贴上指腹。她这才回过神,用力将烟摁灭。 指尖微微发红,她却像没察觉到疼一样,只是转身,把那点狼狈留在空荡的楼道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戚南裕没有立刻去看。 她盯着对面斑驳的墙皮,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跟自己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