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绝地。 他看了一眼萧祇,少年同样握紧了匕首,眼神锐利,不见慌乱,只有破釜沉舟的狠决。 没有时间犹豫。 柯秩屿指向溪流对面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凹陷。 “过去,潜下去,别露头。” 那是溪岸内凹形成的一个小水洼,上方藤蔓垂落,水面浑浊,是个勉强的藏身之处。 “你……”萧祇立刻明白,这是让他躲,而柯秩屿要留下,或者引开追兵。 “他们有马,跑不掉。” 柯秩屿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两个人目标太大,我去上游。你藏好,无论听到什么,别出来。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你自己走。” 说完,他根本不看萧祇的反应,身形一矮,像一只敏捷的狸猫,贴着巨石阴影,无声无息地向上游方向掠去,顺手还将两人刚才休息的痕迹快速抹掉几处,却刻意留下一点指向另一侧密林的模糊线索。 萧祇咬牙,看了一眼那个浑浊的水洼,又看了一眼柯秩屿消失的方向。 他握紧匕首,没有冲向水洼,反而学着柯秩屿的样子,抹去自己走向水洼的痕迹,然后猛地折向,朝着下游一处露出嶙峋怪石的地方潜去, 将自己紧紧卡在两块巨石的缝隙里,只留口鼻在水面之上,借助奔流的水声和石块的阴影彻底隐藏。 几乎在他藏好的下一刻,五六匹健马和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出现在上游拐角。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拎着一把鬼头大刀,眼神阴鸷地扫视着溪岸。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个用刀的小xx,一并揪出来!” 追兵散开,马蹄声、脚步声、拨弄草丛的声音乱成一片。 萧祇屏住呼吸,冰冷的溪水浸透伤口,带来刺骨的痛和麻,他却一动不动,眼睛透过石缝,死死盯着岸上晃动的身影。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慢爬行。 突然,上游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兵刃交击的锐响和愤怒的呼喝。 “在那边!” “围住他!” 岸上的追兵立刻被吸引,大部分呼喝着朝上游冲去。 只留下两人看守马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萧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那是柯秩屿故意制造的动静。 上游的打斗声时断时续,夹杂着怒骂和痛哼,显然柯秩屿在利用地形周旋。 但对方人多,还有马,情况凶险至极。 留守的一个黑煞帮众有些不耐烦,对同伴道:“妈的,独眼老大亲自带队,还拿不下两个半死的小崽子?我去看看!” 说着便提刀朝上游走去。 另一人喊道:“小心点!老大说了那用刀的小子滑得很。” 只剩下一个人了。 萧祇看着那个背对着他、正伸头张望上游战况的留守者,又看了看不远处拴在树上的几匹健马。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窜出。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麻木的手脚,握紧了匕首。 水声掩盖了他极其缓慢的移动。 他悄无声息地从石缝中滑出,借助岸边凸起的岩石和草丛阴影,一点点向那个留守者靠近。 五步,三步,一步。 留守者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但已经晚了。 萧祇从阴影中暴起,全身湿透,水花四溅,手中匕首带着他全部的体重和决绝,狠狠刺向对方后心。 他没有学过专门的暗杀技巧,这一下全凭本能和一股狠劲。 那留守者也算机警,惊觉不对,仓促间侧身闪避。 “噗嗤!” 匕首没能刺中心脏,却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肋。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钢刀反手向后横扫。 萧祇一击得手,立刻松手后跃,险险避开刀锋。 他毫不停留,甚至不看那重伤倒地的敌人,转身扑向最近的一匹黑马,割断缰绳,翻身而上。 “小畜生!!”重伤的留守者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放信号。 萧祇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吃痛,嘶鸣一声,朝着上游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不是要逃,是要去接应。 马蹄踏碎溪边碎石,水花狂溅。 前方树林间,人影晃动。 只见柯秩屿正被三人围攻,他背靠着一棵大树,窄刀舞动如一团银光,将攻来的兵刃尽数挡在外围,但脚步已见虚浮,左肩衣衫再次被血染红。 独眼龙在不远处冷笑观战,正要下令合围。 萧祇伏低身子,猛踢马腹,黑马如同离弦之箭,直冲战团。 “拦住他!”独眼龙厉喝。 一名追兵转身挥刀砍向马腿。 萧祇死死抓住马鬃,在黑马扬蹄躲闪的瞬间,朝着柯秩屿的方向大喊:“上马!” 柯秩屿闻声,窄刀猛然荡开面前两把刀,迎着萧祇冲来的方向,单手一撑马鞍后桥,借力飞身而起,稳稳落在萧祇身后。 “走!”柯秩屿的声音贴着萧祇耳畔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决断。 萧祇毫不迟疑,猛扯缰绳,黑马调转方向,四蹄发力,撞开一名试图阻拦的追兵,朝着山林更深处狂奔。 身后,独眼龙暴怒的吼声和杂乱的马蹄声紧追而来。 疾驰的马背上,颠簸剧烈。 柯秩屿一手环在萧祇身前稳住身形,另一手反握窄刀,随时准备应对后方射来的箭矢或暗器。 他的胸口紧贴着萧祇湿冷的后背,温热的血液很快透过两人单薄的衣衫,氤氲开一片黏腻。 “撑住。”萧祇咬着牙,伏在马颈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马蹄声、追兵的叫骂声,还有身后那人短促的呼吸。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缰绳握得更紧,策马冲向前方雾气弥漫的山林深处。 两个少年的命运,在这亡命奔逃的马背上,被颠簸的血与风,更紧地捆在了一起。 第7章 绝处逢生的能力 黑马驮着两人在山林间疯狂奔驰,树木枝桠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如影随形,叫骂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左转,进窄道。” 柯秩屿的声音贴耳传来,气息不稳,却异常清晰。 萧祇毫不犹豫猛拉左边缰绳,黑马长嘶一声,险险折入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羊肠小道。 道路极窄,仅容一马通过,两侧是陡峭湿滑的石壁,光线骤然昏暗。 这地形极大地限制了追兵的速度和合围的可能,但也意味着没有退路。 “前面有岔口,右陡左缓。” 柯秩屿继续指示,他左手仍环在萧祇身前,握得很紧,借以稳定身体,右手的刀却已垂下,显然在节省每一分气力。 温热的血不断渗到萧祇背上,面积在扩大。 萧祇无暇他顾,全神贯注控马。 黑马是难得的良驹,在如此险峻狭窄的路上竟也奔行迅捷。 身后传来惊呼和马匹失蹄的混乱声响,显然有追兵在急转时吃了亏,但更多的马蹄声仍咬得很紧。 前方果然出现岔口,右边是几乎呈四十五度向上的碎石陡坡,左边则稍平缓,延伸向一片较为稀疏的林子。 “右!”柯秩屿低喝。 萧祇一咬牙,猛夹马腹,扯紧缰绳,强迫已显疲态的黑马冲向陡坡。 马匹攀爬艰难,速度骤降,碎石哗啦啦滚落。 “他们上坡了!追!”独眼龙的吼声带着被戏弄的狂怒。 追兵显然也选择了右路,马蹄踏碎乱石的声音越来越近。 坡顶在望,却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再无前路,只有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 绝路。 萧祇心脏猛地一沉。 勒马停在崖边,回头看向来路,几名追兵已策马冲上坡顶,呈扇形围拢过来,个个面目狰狞。 柯秩屿松开了环住萧祇的手,缓缓滑下马背。 落地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站稳,窄刀再次抬起,横在身前,将萧祇和气喘吁吁的黑马护在身后。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毫无血色,眼神清冷地扫过逼近的敌人。 独眼龙一马当先,鬼头大刀扛在肩上,独眼中闪着残忍的光。 “跑啊?怎么不跑了?小xx,害老子折了好几个弟兄!” 柯秩屿没理他,微微侧头,对仍坐在马上的萧祇低声道: “我数到三,驱马向左冲,跳下去。” 萧祇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制造混乱,利用黑马冲击左侧敌人相对薄弱的包围圈,然后两人从看似绝路的崖边……跳下去? 他看了一眼深涧翻涌的雾气。 “信我。” 柯秩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根本没给萧祇思考的时间,直接开始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