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有地方。” 顾衍没勉强,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他: “这是那几味药的配比和禁忌,先生看看。” 柯秩屿接过,折起来收进怀里。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衍忽然开口: “影子。” 萧祇停下,侧过脸。 顾衍站在书案后面,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笑容比刚才浅了一点,但目光更深了: “你的刀,是找人打的?” 萧祇没说话。 “通州有个铁匠,姓刘,手艺不错。 你要是觉得这把刀不顺手,可以去他那儿看看,就说是我介绍的。” 萧祇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出了那条街,萧祇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快。 柯秩屿跟在他旁边,木匣提在手里。 “那个顾衍,你知道他什么来头吗?”萧祇问。 “不知道,但他说的那个济世堂,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柯秩屿从怀里摸出那张纸,展开,借着路边的灯笼光看了一眼。 “纸上写的配比,少了一味‘雪见根’。 那味药只有北地有,他提都没提。” “他故意漏的?” “他想考我。” “那人看着不舒服。”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他的目的应该不单单是让你配药那么简单。” 萧祇把手伸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三天之后,配完药就走。” “嗯。” 第147章 处处完美的医仙 第二天一早,那个送请柬的年轻人又来了。 萧祇正站在客栈门口,等着柯秩屿下楼。 阳光从屋檐斜照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 那年轻人从巷口拐进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步子,还是那身竹青色的长衫,手里多了一把折扇,扇面是白的,什么都没画。 他走到萧祇面前,把折扇一收,往袖子里一插: “萧兄,早。” 萧祇看着他: “你家公子让你来的?” 那年轻人笑了,笑得比昨天真了些,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狡黠的光: “不是公子让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他往客栈里看了一眼,没看见柯秩屿,又把目光收回来。 “顾衍那个人,闷得很。 跟他待久了,人都要发霉。” 萧祇没有接他的话。 那年轻人往门槛上一靠,姿态懒散,像在自己家一样, “昨天忘了自我介绍,在下陆鹤,跟顾衍是多年的朋友。 他那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 他顿了顿,把折扇抽出来,在掌心敲了一下: “太正经。正经得让人想给他脸上画只乌龟。” 萧祇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陆鹤看见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怪?” “没觉得。” “你骗人,你昨天看他的眼神,跟看贼似的。” 柯秩屿此时从楼梯上走下来,换了那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还是那根木簪束着。 陆鹤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没停,又转回萧祇身上: “走吧,顾衍等着呢。” 顾衍的宅子白天比晚上好看。 阳光把院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青砖墁地,人字纹,缝隙里的细沙被昨夜的露水打湿了,颜色发深。 廊下的柱子漆成深栗色,挂着的对联在日光下显露出墨色的光泽。 东厢房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书架上的书脊,颜色深浅不一,有新的有旧的。 顾衍站在正屋门口,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直裰,头发用白玉簪束着。 他看见柯秩屿,微微颔首,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手里的木匣上,又收回来。 那个过程很快,快到萧祇根本没注意。 不过陆鹤注意到了,他看了顾衍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柯先生,里面请。” 顾衍侧身让开,柯秩屿走进去。 萧祇跟在他后面,被陆鹤一把拉住: “萧兄,让他们配药去,咱俩喝茶。” 萧祇看着陆鹤。 陆鹤松开手,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下一指——树荫里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还有一碟瓜子。 “你家的茶,我不喝。” 陆鹤笑出了声: “放心,没毒。就算有毒,你家医仙在这儿,还能让你死了?” 萧祇看了柯秩屿一眼。 柯秩屿已经走到书案前,正低头看那些药材,没回头。 萧祇收回目光,跟着陆鹤走到海棠树下。 陆鹤给他倒茶,把瓜子碟推过来,自己抓了一把,磕得咔咔响: “萧兄,你跟柯先生认识多久了?” 萧祇没端茶杯, “问这个干什么?” 陆鹤把瓜子壳吐在石桌上,用手一抹,推到一边: “好奇。柯先生看着冷冷清清的,但感觉你们关系很好。” 萧祇看着他: “你们找医仙,到底什么事?” 陆鹤又磕了一颗瓜子, “就是配药。 那批药材是顾衍从西域弄回来的,花了不少钱,结果当地的大夫配不出。 他听说北地有个医仙,就让我去请。” “你们在通州做什么?” 陆鹤把瓜子壳吐掉: “做点小买卖。药材、茶叶、丝绸,什么都做。 顾衍这个人吧,祖上做过官,后来败落了,到他这一辈就开始做生意。 他脑子好使,什么都能赚钱,就是——” 他看了萧祇一眼,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陆鹤摆了摆手: “算了,不说了。 说了你也不感兴趣。” “顾衍以前见过医仙?” “没有啊,怎么了?” 萧祇没答,往正屋那边看了一眼。 透过敞开的门,能看见柯秩屿站在书案前,低着头,手指捏着一株药材,正在翻看。 顾衍站在他旁边,隔了两步的距离,目光落在柯秩屿的手上。 萧祇把手里的茶杯攥紧了一点。 陆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笑了一下: “你别多想。 顾衍那人,看谁都那样。” “哪样?” 陆鹤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他就是喜欢看人做精细活。 裁缝裁衣服、木匠雕花、大夫配药,他都爱看。 没别的意思。” 萧祇没说话。 陆鹤又磕了一颗瓜子,磕得比之前响: “再说了,你家医仙那个气质,谁靠近得了? 顾衍又不傻。” 萧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很。 屋里,柯秩屿把木匣放在书案上,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小瓷瓶,摆在桌上。 顾衍站在他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柯秩屿拿起一株药材,看了看,放在一边。 又拿起另一株,放在另一边。 动作很快,但很稳,手指捏着药材的根茎,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 顾衍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双手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干干净净。 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捏银针磨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手指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柯秩屿把那株药材放下,又拿起一株。 顾衍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从指尖到指根,从指根到掌心。 他的手不动的时候很安静,动起来的时候很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顾衍看了很久,久到柯秩屿抬起头: “怎么了?” 顾衍把目光收回来。 “没什么。 这几味药,先生觉得怎么配?” 柯秩屿把那些药材分成三堆,指了指左边那堆: “这三味性温,先煎。” 又指了指中间那堆: “这两味性燥,后下。” 最后指了指右边那堆: “这一味需要炮制,先用蜜炙,再入药。” “先生对药性的把握,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准。” 柯秩屿没接话,从木匣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放在掌心里,用指尖捻了捻。 “你手里的这批药材,有一株是假的。” 顾衍的眼神动了一下。 柯秩屿从左边那堆里拿起一株,放在他面前: “这株不是西域来的。 是川地种的,外形像,药性差了一半。” 顾衍拿起那株药材,翻来覆去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