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铁刀门的疤脸汉子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青城派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剑不知道该举着还是该放下。 有人在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被噎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被上百人围猎的杀手,从头到尾没有拔刀; 一个“不会武功”的医仙,用一把窄刀和一捧银针放倒了所有人。 现在那个杀手歪着头问医仙“累不累”,到底谁拿反了话本? 第196章 还一个月的情债 宋清远把剑插回鞘里,用力过猛,剑鞘磕在腰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月光下,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他想起几年前潜龙会上,谢云山被杀的那个夜晚,有人看见一个穿青衫的人从后山走出来,手上没有血。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医仙只是路过。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路过。 从来都不是。 柯秩屿没有回答萧祇的问题。 他把帕子从伤口上拿起来,翻了个面,重新按上去,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不是压,是按住不让血流得更快。 他的手指按在帕子上,指节微微泛白。 萧祇伸出手,把柯秩屿垂在额前的那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滑,停在他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柯秩屿没躲,由他捏着。 “这一个多月,你在楚家演得挺像。” 萧祇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看账本那几天,我差点以为你真打算接他的家业了。” 柯秩屿把他的手指从耳垂上拿开,握在手里,掌心贴着掌心: “你演得也不差。 在客栈里打了人,引他们出来。 我那边收网,你这边收网。” 他的拇指在萧祇手背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小块干了的血痂。 萧祇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他反手握紧柯秩屿的手,两人并肩从荒地中央走向官道,从上百具倒地的人中间穿过去。 月白色的长衫上溅了好几道血迹,不是他的。 深色的衣摆被夜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那双沾了泥的靴子。 两个人,三步,从修罗场走回了人间。 回到客栈,客栈老板娘不在柜台后面。 萧祇推开门,柯秩屿跟进来,门关上,落了栓。 烛火还没点,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萧祇把刀靠在床边,在桌边坐下。 柯秩屿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金创药、绷带、银针和一盆温水—— 水是他从楼下提上来的,铜盆放在架子上,热气氤氲,在月光下像一层薄雾。 他蹲在萧祇面前,把萧祇左臂的袖子卷上去。 伤口不长,但很深,皮肉翻开着,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不是中毒,是血凝得太久,淤住了。 柯秩屿用温帕子把伤口周围的干血擦掉,动作很轻,但萧祇还是皱了一下眉。 柯秩屿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疼?” “不疼。” 柯秩屿低下头,继续擦,动作更轻了。 擦干净了,把金创药倒在伤口上,药粉一沾血,滋滋响。 萧祇咬紧了牙,没出声。 柯秩屿把绷带缠上去,一圈一圈,不紧不慢,缠到最后打了个结,把多余的绷带塞进结里。 萧祇低头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刚才握着那把窄刀杀了不知多少人, 现在握着绷带替他包扎,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那只手拉过来,翻过来看掌心,掌心里有握刀磨出来的红印子。 他用拇指按了按,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了贴那道红印。 很轻,像怕碰碎了,柯秩屿由他贴着。 萧祇直起身,靠在椅背上。 柯秩屿把药箱合上,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挨着肩。 窗外的月光移了一点,照在桌角那个旧药箱上。 沉默了很久,萧祇先开口: “你那天从楚玉庭书房回来,跟我说了一个计划。” 柯秩屿点头: “演戏。 我演楚家的好侄儿,你演被抛弃的影子。 楚玉庭想要我,不想要你。 他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 萧祇把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手指,一根一根握住了: “你让我离开楚宅,一个人住客栈,引他们动手。” 柯秩屿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每天晚上去找你。” 萧祇嘴角翘了一下。 那一个多月,表面的疏远是给楚玉庭看的。 白天他在客栈里磨刀、出门闲逛、等着那些人来找茬; 柯秩屿在楚宅看账本、陪楚玉庭吃饭、做一个听话的侄儿。 到了夜里,等楚宅的灯都灭了,柯秩屿从后窗翻出来,走过两条街,来到这家客栈,推开门,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墨汁味。 萧祇有时候在等他,有时候已经躺下了,听见门响就睁开眼。 他们在这间屋子里交换情报——楚玉庭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和哪些势力有联络。 然后他们躺下,肩挨着肩,像从前一样。 有时候萧祇会翻身压过去,把脸埋在柯秩屿颈窝里,闷闷地说一句“想你了”。 柯秩屿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两下。 有时候他又会将柯秩屿狠狠占有,像要把白天欠的全部补回来。 萧祇偏过头,看着柯秩屿的侧脸。 月光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 “那一个多月,你不在,我睡不着。” 柯秩屿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萧祇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萧祇把手抽回来,站起来,走到床边。 他没有躺下,转过身看着柯秩屿: “哥。” 柯秩屿看着他。萧祇伸出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拉到床边,推到床上。 柯秩屿仰面躺着,看着他。 萧祇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枕边,另一只手解开他的衣领。 锁骨上还有上一次留下的红痕,没完全消。 萧祇低下头,嘴唇贴上那块红痕,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柯秩屿的呼吸顿了一下,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拽着。 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第一天晚上,你在楚宅,我在客栈。 我躺在床上,翻了八十次身。” “数了?” “数了。” 萧祇又低下头,这次不是亲,是咬。 轻轻咬住他的喉结,牙齿扣住那块皮肤,感受到他喉咙深处滚过一声闷哼,然后松开,舌尖舔过齿痕。 柯秩屿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这一个多月,你欠我的。” 柯秩屿把手从他发间抽出来,捧住他的脸。 拇指在他脸上蹭了蹭: “还。” 萧祇吻住他。 不是温存的吻,是掠夺。 嘴唇含着嘴唇,舌尖长驱直入,缠着柯秩屿的舌头不放。 柯秩屿回应了,舌尖勾过来,缠一下,又退回去,萧祇追过去不让他退。 两人在黑暗里吻了很久,久到月光从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萧祇松开他的嘴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哥。” “嗯。” “以后不演戏了。” “嗯,不演了。” 萧祇把他抱得更紧,整个人压上去,把脸埋在他颈窝深处。 柯秩屿由他压着,呼吸很稳。 烛火早就灭了,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着桌上那个旧药箱和那把窄刀。 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黑,该记得的,刀会替他记着。 第197章 只会是我的秩屿 那一个多月,萧祇一个人住在观前街的客栈里,白天磨刀,夜里想人。 他从楚宅搬出来的第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横梁,嘴角是往上翘的。 是计划开始实施的那种笑。 楚玉庭以为他伤心欲绝、无家可归、被抛弃了。 他不知道萧祇离开楚宅的那个下午,柯秩屿站在东跨院门口, 两人隔着整个院子的距离对视了一眼,没有拥抱,没有告别,连一句话都没有。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开始了。 萧祇回来后在客栈里待着,没有出过门。 他靠在床头,把那枚竹叶玉坠从腰间解下来,系在刀柄上,看了几眼,又解下来重新系回腰间。 他想起柯秩屿把玉坠递给他那天,桃花林里的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拍掉,任由它落着,一片,两片,三片。 他想起柯秩屿说“挑了很久”的时候,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他的耳根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