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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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枫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连忙安慰:“别这样嘛!以后你轮回司要是再有急事,人手实在周转不开,跟我打声招呼,我再让他们过去顶几天还是没问题的。就是不能当长期劳力用了。” 林歩浮缓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我知道了。看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招人。”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目光扫过栖木上正用喙梳理翅膀的鸣翎,随口问了句:“你们两个现在关系还挺好的。” 柳枫一脸欲言又止:“就那样,还行吧。” 嗯……看来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林歩浮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不再多问,只道:“那便好。我先回去了,司里还一堆事。” “行,慢走。有空常来坐坐。” 回到轮回司,沈砚和无邑立刻眼巴巴地望了过来,满脸写着期待。 林歩浮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肩膀同时垮了下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唉……” 无邑长叹一声,揉了揉额角,仿佛已经看到堆积如山的卷宗在向他招手。 林歩浮也有些头疼,说道:“要不……我去旁边青冥仙君或者玄尘仙君那儿,看能不能先借调两个人手过来?” 无邑无奈摇头:“借不过来的,本来能用的人手就少,一个萝卜一个坑,青冥仙君和玄尘仙君更不会借了。” 沈砚欲言又止,本来想说的话,看他们这个样子也不敢说出来了。 要不再等等? 无邑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沈大人有话要说?” 林歩浮也看向他。 沈砚:“呃,是有件事儿……” 林歩浮:“有话请讲。” 沈砚犹豫道:“我已经找到我的妻子了,她如今正在排队等着投胎。我可能也待不了多久了。” “……” 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无邑发出灵魂一问:“这么快?” 沈砚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想到。” 林歩浮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尊夫人你见过了吗?是什么原因让她也这么快就离世了?” 沈砚苦涩道:“我已经见过她了,她告诉我她是自尽而来的。” “我离世后,她本来也想跟着一起殉情,可她很不巧的被查出来了身孕,她不忍心,想生下那个孩子,所以就活下来了。” “不过那个孩子最终还是没有降生,我的父母在那个贱人的谣言下,不相信那是我的孩子,对她百般折磨。” “一开始她为了留下我们的骨肉,处处忍让,可对方却变本加厉。后来她想通了,就把孩子堕了,和那个贱人同归于尽了。这才晚了这么久来找我。” 无邑感慨:“尊夫人倒是真性情。沈大人节哀。” 沈砚笑道:“我并没有难过,那个孩子本也不该降生,降生了也是受罪,还不如不来这一遭。我只是心疼我的妻子,居然被他们这么对待,我愧对于她。” 林歩浮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不过更大的问题来了。 无邑:“要是沈大人也走了,那么多工作岂不是又要压在我们两个身上了?” 林歩浮:“……” 第190章 就可着人间一个羊毛薅 林歩浮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人手问题还没解决,另一个得力干将又要走了。 轮回司这地方,难道真是留不住人? 他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这是喜事,尊夫人能早日与你团聚,重入轮回,是好事。你这边的工作,我们会想办法的。” 沈砚感激地行了一礼:“多谢仙君体谅。我会将所有事务整理清楚,交接妥当再离开。” 无邑在一旁唉声叹气,已经预见到未来暗无天日的加班生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 晚上。 回到浮云居,林歩浮刚歇下。 一种奇异的、温暖的牵引力,自无尽虚空之下传来,丝丝缕缕,异常坚韧。 林歩浮再睁开眼,诧异的发现他的感知被困在了一座雕像里。 下面跪着一位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妪。 她瘦骨嶙峋,对着神像不住磕头,额头已见青紫,干裂的嘴唇嚅动着,反复念诵: “浮云仙君在上,信女张王氏,求您显显灵,救救我孙儿,他生了怪病,大夫都说没救了,他才七岁啊,信女愿折寿十年、二十年,哪怕是以命换命,换我孙儿一条活路……求求您,求求您了……” 从她的话语中林歩浮听明白了,凡界大概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一种疫病。 患者身上会浮现墨线般的黑纹,七日后便会发狂,直到衰竭而亡,且孩童最易染上。 他这边还没动作,庙外头跌跌撞撞走进来一对年轻夫妻,俩人脸色都很差。 他们上来就扶老太太,声音无奈:“娘,都这么晚了,回去吧……拜这有什么用?神仙要是真灵,哪会死这么多人……” 老太太猛地甩开他们的手,急声道:“别乱说!得罪了仙君还得了!要是不灵那也是别人心不诚!我再诚心求两天,仙君一定能听见……一定能救我孙子……” 夫妻俩互相看看,一脸苦笑,知道劝不动,只好找别的借口,连哄带劝地把她搀出去了。 等脚步声走远,香炉里那点残烟轻轻晃了晃。 林歩浮现出身形,站在像前,皱紧眉头。 这才多久?怎么人间又出事了?就逮着人间一个地方薅吗? 林歩浮身形悄然落至凡间。 刚一站定,浓重的药味便混杂着灰烬气扑面而来,呛得他眉头更紧。 街上零星走着人,个个面蒙布巾,眼神惶惶。 巷尾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一声接一声,让人揪心。 好几户门前飘着惨白的招魂纸,风一吹,哗啦啦响,更添凄凉。 夜一点点熬过去,东方终于透出点灰白。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时,林歩浮听见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 他抬眼望去,只见通往那座庙的路上,不知何时已汇成了人流。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面色焦黄,眼神里却烧着最后一点希冀的火苗,沉默着、拥挤着,往庙门涌去。 庙很快就挤不下了,后来的人便跪在庙门外、土路旁、田埂上。 他们拿出怀里小心藏着的、粗细不一的香,就着地上的残烛或彼此借火点燃。 片刻之间,点点香火明明灭灭,连成一片,微弱的红光在渐亮的晨光里挣扎闪烁。 低低的祷告声、哀求声、磕头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汇成一股沉重而灼热的信仰,涌入林歩浮的身体。 林歩浮静立其中,看着这万民跪拜、香火如海的景象。 就在他感受着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悲愿热浪时,周遭景象猛地一晃,如同水面被石子打散。 他骤然惊醒。 他的后背微微沁汗,浮云居内一片寂静,窗外仙云流照,星河低垂。 天界还在深夜当中,说不定时间只过了几息而已。 人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天界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吗? 林歩浮不敢耽搁,披上衣服,随即去找万钧。 他一到来,万钧就感知到了,立刻撤下结界,给他敞开大门,让他进来。 万钧疑惑:“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人间出事了。” 林歩浮打断他,声音急切,“大面积疫病,死者甚众,尤以孩童为甚。” 万钧瞬间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时候发生的?天机监与巡凡司为何毫无奏报?” 林歩浮:“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先想想办法,怎么解决?” 万钧:“你稍等一下。” 万钧闪身离开,几个呼吸之后就又回来了,“走,下界。” 林歩浮诧异:“你刚刚去干什么了?我们就这么下界吗?” 万钧:“放心,我刚刚已经通知了天帝,他已经知道了,我已经拿了令牌,我们现在就能下界。” 话音未落,他手中一枚令牌光芒乍现,裹住两人身形。 林歩浮只觉眼前景物飞速拉长、旋转,熟悉的仙云瑞气被瞬间撕裂,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脚下一实,周遭景象已然大变。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率先笼罩过来。 不仅仅是药味和烟火气,还有混杂着腐败、恐惧、秽恶的气息。 不知道这一来一回人间又度过了多少天,明明是白昼,却像蒙着一层脏污的灰黄色纱帐。 他们落脚处似乎是一座小城的边缘,本应热闹的街市死寂一片。 店铺门户紧闭,不少门板上用歪歪扭扭的石灰画着可怖的符号。 长街尽头,隐约可见一座临时搭起的草棚。 棚外排着长长一队人影,男女老少皆有,大多佝偻着,间或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