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五名奴仆 往后你们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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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五名奴仆 往后你们姓 李世民从未听说过十几米深的石炭,忍不住确定一下:“当真?” 谢景:“有的也有十丈左右。” “那也不深啊。”李世民心动了,毕竟他不想看到长安地界上找不到一棵苍天大树的盛况。 不过李世民仍然婉拒,“过几年吧。听闻突厥当中许多人仇视我们,只怕我们前脚挖开,他们后脚填埋。” 谢景听出他言外之意,战乱之后,突厥人心不稳。 佯装认真思索片刻,谢景道:“此事也急不得。挖石炭需要懂行的,我们也要找车队等等。倘若被黑心人学去,他们敢拿人命换石炭。战乱过后大唐百姓少了许多,壮劳力们再被黑心人绑去挖石炭,只怕皇帝想要征兵都得找他们借人。” 征兵招不到人过于夸张。但绑人这种事李世民相信并非谢景信口开河! 去年粮商的做派正是视人命如草芥。他把粮价打下来之后要是被粮商巧遇且认出来,粮商敢直接捅了他。 李世民决定回去就叫人排查天下各处石炭,兴许已经有人这样干。之后再令人在山多林密之处修个做纸场。谢景已经把做纸的秘密告诉他,他没理由找他人买纸印书啊。 李世民面上附和:“到了那个时候朝廷想要杀鸡儆猴,最先挖石炭的我们兴许就是那只无辜的鸡。” 谢景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 禁卫们看着俩人的样子无语又想笑,索性躲进东偏房把他们先前摘的香瓜吃了。 院中只有李世民和谢景二人,李世民低声说:“听闻朝中收到许多小国国书,依你之见他们想做什么?” 谢景:“提前俯首称臣避免被大唐将军灭了啊。” 李世民点头表示同他想的一样。 谢景心说,你的想法我的想法其实不一样。 “这些小国八成还想同陛下哭穷,陛下仁厚,定会接济他们,他们养精蓄锐,日后壮大再啃上我们一口。”谢景道。 李世民的神色凝重。 谢景笑着问:“李兄不信啊?不妨打个赌?” 李世民立刻就信了。 “蛮夷小国,国王不曾读过几本经史子集,哪懂得君子一诺千金啊。”谢景嗤笑一声,“他们不能理解君子重诺,也不信陛下会信守承诺不动他们。最多三年便会有人在大唐边关挑衅。” 李世民登基整整四年,打了两次,三年天灾,不宜大动干戈。三年正好可以用来休养生息。但也要谨防周边小国壮大。 关于这一点,李世民已经想到,但他多此一问是想听听不同的看法,果然谢景说出哭穷。李世民先前没想到这一点。 既然谢景同李靖、杜如晦等人的看法一样,周边小国所谓“臣服”是缓兵之计,李世民就要改变对外政策。 李世民:“看来往后我同番邦人做生意要多长个心眼。” 谢景:“您越是瞧不上的人兴许越奸诈。长得菩萨面,实则蛇蝎心肠。” 李世民想起什么,笑着调侃:“我观五郎周身好像闪着金光?” 谢景义正辞严高声澄清:“我表里如一,天生善良!” 在室内啃瓜的众禁卫呛得连声咳嗽。 谢景估摸着李世民没别的事,顺势进去:“啥意思?吃我家的瓜我有不许吗?” 众禁卫连连点头表示他是对的! 小李治看过来,眨眨眼睛,没有认出谢景,但他不曾害怕,兴许是看到兄长和小六满眼笑意的缘故。 李世民随着谢景进屋介绍:“雉奴,这位是谢五叔,你爱吃的酸甜肉是五叔教家中厨子做的。” 小孩撑着饭桌起身向谢景跑来。谢景伸手架起他的两条手臂,小孩手上黏糊糊的,脸上黏糊糊的,还有些许黄色之物,像极了瓜瓤。 谢景哄他出去玩水,给小六使个眼色。小六起身来到院里,打开厨房门边的缸舀一瓢水,谢景给小孩洗得干干净净。 李世民瞪一眼俩大儿子。 李泰一脸无辜:“碰一下就闹,谁敢给他洗啊。” 小孩吭吭唧唧想哭的声音传进来,李恪给他父亲一个“看吧,我们没有骗你”的眼神。 李世民转身来到院里,谢景给小孩擦干净脸、手和脖子,毛巾往盆里一扔,拉着他回屋,小孩不愿意,还要玩水。 小六把毛巾洗洗捞出来,抬手把水倒在西厢房南边黄瓜地里。 小不点气得挣开谢景去追小六讨回他的水! 小六不知道小崽子是帝后的小儿子,朝他脸上捏一下便躲开小孩稚嫩的攻击。小孩没能碰到小六的衣角继续追他,小六在院里跟遛狗似的左躲右闪。 躲着躲着,小孩忘记他的水,乐得哈哈笑。 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心说,这孩子的脑子多少有点不对。 谢景过去把小六手中的盆拿走,小不点停下,仰头打量谢景,谢景前世没跟这么大的小孩玩过,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便问他是不是想吃酸甜肉。 小孩吃瓜饱饱的不是很想吃,但他还是点头。谢景指着东南角的鸡窝,“我杀三只小鸡。要不要吃鱼?我们去河边抓鱼?” 小孩在宫里喂过大鲤鱼,也曾趴在水边试图抓过,可惜没等他碰到水就被小太监拽起来。小孩原本忘记这件事,谢景此言瞬间勾起他的兴趣,转身向院门外走去。 谢景跟上去,回头吩咐小六拿鱼钩渔网,再抓几只蚯蚓。 禁卫和李家兄弟从室内出来,皆看向李世民,询问他去不去。 李世民这些日子不曾安安静静地歇一歇,他回到屋里,看着桌上的西瓜汁,叫李恪收拾干净,他躺在贵妃榻上。 李泰进来看一下,问他要不要被子。 小六从隔壁拿着渔网出来,听闻此话心下好奇,进屋看到李世民要睡觉,他放下渔网,到对面拿一个棉花做的枕头,又把卧室里的一盆薄荷和一盆艾草搬过来。 李世民乐了,称赞他愈发贴心。 小六有点不好意思:“薄荷和艾草是阿兄种的,棉枕也是阿兄叫我姐做的。李兄做买卖很累吧?你睡吧,饭菜做好我们再喊你。” 李世民微微点点下巴,示意李恪和李泰出去玩儿。 禁卫留下两人,恰好屋里还有一张罗汉床和一张贵妃榻,一人一张,休息的同时保护帝王。 余下多名禁卫一半去看造纸,一半帮小六找蚯蚓,拎着盛鱼的木桶。 三岁的李治腿短走得慢,小六等人在门外粪坑边挖了许久还能在半道上追上他。 小孩走累了被谢景抱在怀里,但他和谢景不熟,有了别的选择就向嫡亲的二哥李泰伸出小手。 李泰惹不起他只能接下,“早知道不带你来了。” 小孩跟担心被扔似的,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李泰顿时感到呼吸不畅,高喊“五叔救命”,谢景拉开小不点的手,“这里没有树木好热啊。我抱着你,咱们去那边乘凉。” 东北方一排排树木看着很是阴凉,小孩也知道热,又回到谢景怀里。 谢景带着他疾步过去,眨眼间就来到地头上,但地里种着高高的胡麻和高粱,河面被遮挡的一干二净。 小孩在谢景怀里转来转去,谢景抱着他穿过地沟,来到河边果树下。小孩想下水又想摘果子,以至于又在谢景怀里转来转去。 谢景摘个大桃子,单手抱着他来到河边洗干净用衣角擦擦就给他。 禁卫看到这一幕心说,幸亏谢景不知道他眼前的小孩是天潢贵胄啊。 谢景坐在果树下收拾鱼线,小孩坐在他身边啃桃子。 李泰和李恪都不想带孩子就撺掇小六去远处撒网。 距去年河水暴涨渭河的鱼被冲过来已经大半年过去。这些日子像谢景一样讲究用大网的人极少,许多人有什么网用什么网,大的卖掉,小的自家煮汤,鱼少了许多,也被吓得不敢露头,小六估摸着抓不到,便提醒哥俩可能会失望。 李泰:“五叔其实不一定能钓到鱼啊?” 小六点头。 李恪:“我们什么也抓不到吗?” 小六摇头:“可以抓到泥鳅和蟹。前几日阿兄在他钓鱼的河边抓了十只公蟹,洗净切开裹上番薯粉过油炸了之后又用酱和花椒炒的,很香很香。我一人吃了四个!” 李泰算算谢家人口:“你阿翁阿婆的也给你了?” 小六:“阿翁和阿婆一人吃半个,余下的给我。另有四个我和阿兄一人两个。” 李泰:“谢姐姐和周姐夫疼你。” 不止如此,二人嫌蟹肉少,吃着麻烦,做起来费油,不如拿到城里换二两猪肉。小六觉得他阿兄说得在理,家里不缺肉,无需这样算计,何不尝尝别的。 小六不想同好友抱怨,索性点点头,毕竟俩人也确实疼他。 李恪问小六会不会抓螃蟹。 小六:“阿兄教过我,但我们没有拿铁锨啊。” 两个禁卫跟过来,以防三个小的落入水中来不及施救,恰好听到这番言辞,其中一人很想尝尝过油炸的蟹,便回去拿工具。 另有几名禁卫在树林里选桃子。 谢景的桃子也比家中婢女买的大且水灵。其中一禁卫低声道:“他怎么种的啊。” 另一名禁卫指着地面,小声回道:“先前河水暴涨这里一定有淤泥,淤泥肥田,旁人用来种庄稼,他用来种瓜果啊。” 几名禁卫想起来了,旁人的瓜果多是种在贫瘠的土地上。再有便是种在院里院外。但院里院外种了多年,自然不如才种两三年的地有劲。 之后几人撺掇比谢景小上两岁的同僚问问谢景的桃子卖不卖。 那禁卫来到谢景跟前如实询问,谢景微微摇头:“给我们留几个便可。” 有了这句话,该禁卫回去拿麻袋把一株桃树的大果摘个干净,得有七八十斤。谢景听到惊呼声,回头看一眼,发现他们没碰挂满果的另一棵桃树,便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河面。 小孩儿嫌无趣,啃得坑坑洼洼的桃子塞给谢景他就跑去远处找兄长。谢景发现有禁卫盯着小孩就没出言阻止。 兴许谢景有着足够的耐心,半个时辰钓了两条鱼。扔到桶里,谢景便去找小六。小六网到一条草鱼,个头不小,谢景收了。小六叫他抓螃蟹。 先前河里有鱼就没人抓螃蟹,河边的螃蟹极多,谢景加入进来,不到一炷香就抓了五六只,算上先前的足够一人一只,谢景提醒众人该准备午饭了。 小李治不曾见过螃蟹很是好奇,被谢景抱在怀里仍然勾着头盯着水桶。 谢景担心他突然用力摔下去,“别看了,回去就给你做。” 小孩指着螃蟹问香不香,谢景点头,小孩不看了。 谢景一行到家,谢早和周仲朴以及阿翁阿婆已经回来,得知“他李兄”在东偏房休息,四人就和李承乾等人躲到正房饮茶吃瓜。 谢景把小李治塞给李承乾,叫他姐夫打水,小六烧火,他姐抓鸡,他杀鱼,顺便把螃蟹扔到盐水里吐泥。 鱼收拾干净用盐腌上,谢景找来菜篮子去老房子院中摘了一篮子豆角子和茄子。 谢早杀鸡腌鸡胸肉,谢景收拾素菜和螃蟹。 如今谢家的厨房有两间,可以在厨房里搭两个临时灶,谢景叫小六看着临时灶,一个砂锅煮小米红薯干,一个红烧鱼炖粉条蒸茄子。周仲朴看着两个铁锅,谢景先把小鸡炖了,在炖小鸡的空挡他用另一口铁锅炸鸡胸肉、螃蟹和切好的茄子。谢早忙着和面在炖鸡肉的锅中贴饼子。 谢景把鸡胸肉炸好,就做风味茄子和干煸豆角和烧螃蟹。谢早把饼子贴下去,调蒜汁拌蒸茄子。 李家哥四个也在厨房,嘴上说着给谢景搭把手,其实是饿了。炸鸡胸肉出锅,没等谢景询问要不要调个酸甜汁,小李治就踮起脚扒着灶台要肉肉。 李承乾看向谢景,谢景递给他一份,四个小的来到小六身边,同先前一次一样,几个小的先吃点垫垫。 几个菜都做好,谢景给他姐和姐夫分一下,俩人端去正房陪祖父母用饭,谢景把余下的菜一分为二,禁卫一桌,他和小六同李家父子一桌。 除了小鸡炖肉和红烧鱼炖红薯粉丝,余下的几道菜李世民以前不曾用过,他最喜欢干煸豆角和风味茄子。李世民觉得就算这么家常的厨艺,谢景在西市也可做到门庭若市。 李泰喜欢过油炸的螃蟹,李世民把他的那份给胖儿子。 谢景心说,你也好意思担心他身体过胖影响寿命啊。 李承乾瞥见只当没看见,省得弟弟误会他羡慕,父亲认为他扫兴。 李恪也不好说什么,改问坐在身边的小弟还要哪样。小孩指着滑溜溜的粉丝和浇了酸甜汁的鸡肉。 李恪给他夹几样又给他一块面饼。小孩皱着眉头推开,李恪提醒他味道极好,他也不想尝试,李恪看向坐对面的谢景。 谢景:“不吃就不吃吧。今日吃了西瓜和桃,等于吃了菜。实则吃了粉条也等于吃饼。” 李恪没听懂,一脸疑惑。 谢景:“那句话怎么说——” 李世民问是不是《黄帝内经》中提到的,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 谢景点头:“谷、果、畜和菜,每日都有一样就够了。” 李泰停下来。 谢景故意问他怎么不吃了。 李泰看着油乎乎的螃蟹,又看一眼被小弟清空的酸甜鸡肉,道:“我之前吃了许多油炸鸡肉。” 李世民心说,难得他想到忌口啊。 谢景:“饭后领着雉奴玩一会,再吃一份也不会长肉。” 李泰放弃还没吃够的河蟹,果断选择蒜蓉茄子。 李世民好气又想笑,“我们雉奴明明很乖啊。” 忙着炫饭的小孩听到他的名抬起头来,干干净净的小脸又变成油乎乎的,李世民说不出“乖”字,称赞一句“雉奴吃得很香”,又给小孩挑两块鱼肉和一点粉条。 小孩上手,吃得打个饱嗝靠在李恪身上。李恪眉头紧皱,犹豫片刻,扔下筷子拽着他出去。谢景提醒皂角在厨房门边的窗台上。 李恪先给小孩洗手,接着洗脸,擦得干干净净把他扔到罗汉床上,又把父亲用过的枕头扔过去,叫他和枕头玩。 小孩吃撑了不想动弹,但也不想躺下,坐在床上盯着众人片刻,他滑下来,光着脚丫子来到谢景身边,眼巴巴看着他。 谢景把他放到怀里,另一只手搂着他,小孩露出鼓鼓的肚子,又不至于躺得过低难受,可算舒服了。 谢景吃饱,他也睡着了。 李世民问出心底疑惑,“雉奴怎么到了张杨里就变成小猪啊?” 谢景:“先前来回走了近二里路累的。” 李世民又问:“为何不叫我抱?” 李承乾为他解惑:“阿耶抱着不舒服。” 李世民:“雉奴告诉你的吗?” 李家三个大小子一起点头。 李世民尴尬了。 谢景:“李兄以前抱过高明、青雀和小鸟吧?” 哥仨是这个意思。 李世民愈发尴尬了。 小六瞪一眼净说实话的兄长,不能给李兄留点面子啊。 谢景朝他脑袋上拍一下,抱着小鸡崽起来放到罗汉床上,又去房间拿来一件上衣给小孩盖上。 小六询问李世民要不要去看看纸有没有晾干。 李世民很是欣慰:“好孩子!” 谢景:“他把你当财神奉承呢。” “阿兄!”小六瞪他,“不可以闭嘴吗?” 李世民笑道:“那我也高兴。小六,我们去看看你大哥做的纸能否书写。” 李家哥几个跟着起身,谢景唤住他们,“给我收拾碗筷。麻布和扫把找来。” 李世民听见了只当没听见,显然默许他这样做。哥仨看着父亲的态度只能留下听候差遣。 兄弟三人在谢景的指点下把东偏房清理干净,李世民也同小六来到谢大郎家门外。半道上李世民试探小六所学,发现谢景不曾胡乱指点,他有些意外。 转念一想,谢景给他出主意时不止一次避开禁卫,便明白他担心教多了反倒害了小六。 得知小六有个书架,李世民承诺改日给他带几本书,小六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发自内心的高兴,李世民也不由得笑了。 虽说孩子有点小心思,但终归是个好孩子啊。 这个时候谢大郎一家才把饭菜做好。谢大郎从厨房出来往外一瞅看到李世民,他便端着碗出来。 李世民看到谢大郎碗里的鸡肉挺意外,记得以前第一次来到张杨里,谢大郎连他自个炖得猪杂都不舍得多吃一口,只因炖猪杂用了对他而言十分昂贵的糖。 谢大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个的碗:“他李兄尝尝?” 李世民:“我用了。五郎晌午也是做的鸡肉。你家小鸡也长大了?” 谢大郎笑着点头:“以前五郎说我米面吃得多是因为肚子里没油水。这个月我们多杀几只鸡和鸭,米面是比以往吃得少。我和妻子算过,省下的米面换成麦麸可以养很多只鸡。五郎还说多吃鸡肉可以补身体。” 小六附和:“阿翁和阿婆说腿疼,阿兄就说缺肉。” 谢家阿翁阿婆的神态好像比几年前显得精神。倘若几年前六十五岁,如今看着就像六十岁。 李世民仔细想想,不是错觉,老两口脸颊有肉把皱纹撑起来,着实精神多了。 李世民决定回去就调整妻子的食单。不是谢景今日提起,李世民想不到根据《黄帝内经》定食谱。 说来也是李世民正值壮年,无需调养。其次也是他和皇后很忙,没有想到这一点。 李世民点头:“五郎说得对。大郎,我看看你的纸。” 谢大郎叫他随意,便回屋喝粥。 李世民找到谢景先前放的那一摞纸,轻轻揭开一张,比他用的纸粗糙很多,练字兴许晕墨,但用来当手纸,一定大受欢迎。 小六也揭开一张打量一番,“同阿兄买的差好多。” 李世民:“卖给城里的贵人当手纸比番薯粉条赚得多。” 小六:“是因为竹子不用花钱买,也不用我们犁地种下去。今年把竹子砍光,明年又会长出很多,源源不断。” 李世民瞬间想起多年前他在长安住过一些时日,期间听人提到竹子,他兴冲冲挖几棵想要种在庭院中,不但得到母亲反对,连四邻也出面阻止。 李世民不舍得扔掉就把竹子种在城外。如今城西路边有一片竹林,李世民怀疑正是他早年扔掉的几棵的子子孙孙。 据说年年有人砍竹子。 倘若种在他家,李世民怕是晚上做梦都有可能被竹子顶起来。 李世民笑着点头:“正是这样。” 小六把那一摞纸包起来,向院里喊道:“大哥,我拿走了啊。” 谢大郎从堂屋出来:“够不够用?” 小六:“回头把你挑破的给我。我叫阿兄进城帮你问问纸的价钱。” 谢大郎笑着应下。 李世民帮他拿一大半:“不怕五郎不帮你?” 小六摇头:“阿兄不会不帮我。” 李世民看着小六笃定的样子,心说,哪是养弟弟,这种神态分明是养儿子啊。 小六当真以为李世民是商人且不会做纸,拿到家中他就把纸一分为二,自个留一份,另一半用黄檗纸包起来,又用麻绳系起来便交到李承乾手上。 李承乾坦白自家不缺纸,小六不假思索地表示,省得找人买了啊。李承乾把目光投向父亲,李世民笑着说:“改日给小六带两本字帖。” 小六连连点头:“李兄还要送我几本书。书和字帖比纸贵很多,我不曾去过长安也知道这一点。你就收下吧。” 李承乾收了,就问小六有没有不认识的字。 如今三伏天过去,晌午的室外虽热,但门外树荫下不热,小六便拿着草席和笔墨书本同李承乾到院门外树下。 犯困的李泰决定前往东偏房陪弟弟,李恪跟上他俩,李世民在东偏房同谢景闲聊。 说来也不是闲聊。 去年离京的人很多,房价和铺面价钱跌了不少,李世民不信聪慧如谢景不曾动心,直接询问谢景的酒楼买在何处。 谢景失笑:“什么事都瞒不过李兄啊。” 李泰努力睁开一只眼。 李世民移到罗汉床上坐下,轻轻拍拍儿子,李泰再也撑不住,被他父亲哄睡着了。 谢景:“位于西市西南方,同北边的胡姬酒肆在同一排,但相隔三四里路,不会被热闹的胡姬酒肆抢生意,住在南边的人要去胡姬酒肆反倒会从我的酒楼经过。” 坐在另一张榻的禁卫忍不住说:“我知道那里。那里的酒楼关了很多家啊。” 谢景点头:“去年粮价过高,各种生活物什跟着涨价,整整半年入不敷出,许多人撑不下去。” “要是撑到年底——”禁卫余光注意到李世民微微摇头,不禁问,“再撑两个月就能买到,买到朝廷的平价粮啊?” 李世民示意谢景告诉他。 谢景:“连着三年灾荒把很多人吓到,寻常百姓不敢出来吃喝,世家贵人出来的极少,饭菜便宜了又如何呢?” 禁卫听闻许多世家在家中办酒席,嫌西市噪杂,“要坚持到今日啊?” 谢景:“看着再坚持一年,有点家底的商人能坚持下去,但去年没人知道今年长安风调雨顺啊。” 禁卫明白了,令人绝望的不是生意不好,也不是囊中羞涩,而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李世民问谢景何时开门。 谢景:“杀猪的王屠夫提醒我买几个奴仆,否则厨子极有可能带着我的食谱另谋高就。可是把人找到我就要留在城中教他们做菜。” 李世民:“不放心家里?” 谢景点头。 不是担心他姐和姐夫被人欺负,而是担心他们会过日子,又把小六和老两口养得营养不良。 “改日到城里看看吧。我也不可能看着我姐和姐夫一辈子,他们总要自己过日子。”谢景决定明日就去。 翌日清晨,谢景驾车带着几张草席和几床薄被子,还有家里的旧水盆等物进城。 车上用破麻袋盖上,张杨里的人因为换麦种一事对谢景感官复杂,难得没人上来掀开麻袋看看底下盖的何物。 王屠夫做事妥帖,床和衣柜等物都安放齐整,谢景把草席铺上,被子扔到床上,骑驴来到家具铺结账。 之后谢景在家具铺东家的提醒下来到人市,打算挑三男三女在酒楼做事。 谁承想他被一双双天真中带有惶恐和期待的眼睛绊住脚。 小吏顺着谢景的视线看去,解释道这五个孩子来自同一个地方,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因为他们是一起的,要走一起走,在此住了两个月都没人要。 谢景眉头微皱:“不是听闻陛下叫人买回来还给孩子父母吗?” 同谢景隔着一扇栅栏门的几个小孩低下头,肉眼可见地失落,亦或者伤心。 小吏低声说:“还给父母了。但不到一个月就被卖给同乡。买他们的人担心卖到当地,几个大的偷偷回家就把人带到长安想要私下卖掉,正好被金吾卫看到。金吾卫把那俩人抓住交给府衙,几个小孩送到我这里。” 谢景:“他们是要签长契吗?” 小吏:“要是不把他们分开,卖身为奴也可。” 谢景进门前从空间里拿出几贯钱,看着小吏头疼的样子,八成不会很贵。如此抱团也不能签契,否则他们过几年长大了可以违约另开一家食肆。 谢景不敢烂好心,“问问要不要卖身为奴。我今日就可以带他们回去。但是村里,我家地多,需要几个收庄稼的。” 小吏高声询问五人的想法。 不分开怎么都成,三个十来岁的孩子互看一眼就同意了。 谢景牵着驴带着几个小的来到酒楼,令他们在酒楼等着,他去买点牙粉牙刷擦脸布,就载着他们出城。 半道上询问了姓名,谢景听着不是狗就是猫的,一看就是当父母的随口扯的,便问要不要同他姓。 五个小孩不在意姓什么,觉得能让他高兴改了也无妨。 “往后你们姓谢,名就叫甲乙丙丁戊。”谢景之后就告诉他们自家有几口人,他们需要做什么。 这五个小孩同小六一样,五六岁就帮家里做事,谢景说得养鸡养鸭放羊,对他们而言不难,是以,一个个老老实实应下。 来到张杨里路口,谢景想起一件事,住哪儿。 谢景到路口下车指着南边的房子:“我们一家住在那里,但没有房间了。这边两处也是我家,前些日子我还住在里头,但没有榻,你们几个先睡草席——” 三个大一点的小孩一起点头。 谢景把人带过去,来到门外终于明白他们为何那么干脆,只因一个两个的眼睛盯上了门外的果树和菜。 谢景扒开瓜秧,给他们摘五个香瓜,提醒他们用衣裳擦一下再吃,几个小孩用衣裳蹭一下就往嘴里塞。 在路边乘凉的村民被突然出现的几个小孩惊呆了,此刻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上前!